第1章 码头喧嚣

他的动作迅捷、稳妥而富有韵律,每一次弯腰扛包、起身行走、稳步卸货,都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认真,仿佛肩上扛的不是别人的货物,而是自家沉甸甸的希望。

即便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后背,在衣服上洇开大片深色的汗渍,他的脸上也看不到多少抱怨和麻木,反而有一种凭借力气挣饭吃的踏实感。

“磊子!这边!两船湖州来的上等生丝包,客人催得急!手脚再麻利些!”一个穿着绸衫、摇着蒲扇的管事站在栈桥阴凉处,指着刚靠岸的两艘大漕船吆喝道。

“好嘞!张头儿,这就来!”石磊高声应着,声音清亮。

他用搭在汗津津脖子上的旧汗巾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小跑着过去,接过工牌,深吸一口气,腰腿发力,稳稳地将一包比他人都高的沉重丝包扛上肩头,脚步扎实地融入那川流不息的人流中。

丝包散发着特有的蚕茧和植物染料混合的微涩气味。

几趟沉重的往返下来,他呼吸变得粗重,但眼神依旧明亮。今日活多,工钱结算下来也能比平日多出几十文。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娘这个月的药钱差不多够了,或许还能余下些,割一小条肉给娘补补身子,米缸也快见底了…距离他心底那个模糊却坚定的梦想——攒够钱,租下巷口那个小小的、临街的铺面,不再让母亲日夜为自己风吹日晒扛包而担惊受怕,做点小本买卖——似乎又艰难地、微小地前进了一小步。

休息的间隙到了,工头敲响了铁片。石磊和相熟的几个挑夫走到一个简陋的茶摊旁,各自掏出铜钱。

石磊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大碗凉茶,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清凉微苦的茶水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和身体的燥热。他长长舒了口气,用袖子擦擦嘴。

旁边几个年长些的挑夫正凑在一起,边喝茶边低声闲聊,话题很快就转到了近日城里流传的一桩奇闻上。

“喂,听说了没?前头永丰街口赵家货栈的赵老板,前儿个夜里差点就翘辫子了!”一个满脸络腮胡、叫老黑的挑夫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顿时吸引了周围几个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