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生物畸变场5

他们穿过那片不断生长、死亡、重生的植物。林深光着的脚踩在黑色的泥土上,每一步都感觉到土壤中的那些颗粒在他脚下轻轻振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存在。那些植物在他经过时微微侧倾,不是被风吹动,这里没有风,而是像向日葵转向太阳一样,转向他。紫色的玉米穗上那些银色的纹路在靠近他时变得更加明亮,淡蓝色的小麦穗中流动的液体加快了的流速,暗红色的植株甚至伸出了细长的卷须,轻轻触碰他的小腿,然后迅速缩回,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它们认识你,”George头也不回地说,“体内的碎片越多,它们就越把你当成同类。你现在体内的碎片数量,让我想想,大约是第一任负责人进入前体内碎片总量的十二倍。你的相容性是我见过的最高的。比第二任高,比我高。”

“比你高?”林深有些意外,“你是第一个载体。所有碎片都曾经在你体内。”

“曾经,”George重复了这个词,“曾经。四年前,事故刚发生的时候,神像的几乎所有碎片都被逼进了我的身体里。我的每一个细胞都承载着那些碎片的重量。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就像是把整个太平洋的水倒进一个茶杯里。我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或者说,是神像的‘选择’。它在那个时候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够容纳它足够长时间以便让它开始重组过程的容器。我不是被‘选中’的,我是被‘征用’的。”

他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了那个巨大空间的正中心。

林深感觉到了。不需要任何测量仪器,不需要任何视觉标记,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告诉他,他已经到达了这个地方的中心。这里的重力不同,不是更强或更弱,而是更有方向性。所有的力量都在指向地面,不是指向那个物理的、由岩石和泥土构成的地面,而是指向地面下方某个更深的、更原始的东西。

“它在那下面。”林深说。

“对。”George蹲下身,用手掌贴着泥土。那些泥土在他的触摸下开始发光,银色的光芒从土壤的颗粒间渗透出来,像是一层被埋在地下的、由光编织而成的地毯,“它在下面,大约三米深。四年前它被打碎的时候,碎片都散落在了不同的地方。GOC的人以为他们处理了所有的碎片,但实际上他们只处理了表面上的那些。大部分碎片,真正重要的那些,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就被挤压到了地下深处。然后,随着我体内的碎片慢慢被转移到其他载体身上,那些深埋在地下的碎片开始被激活,开始相互吸引,开始重新拼合。”

“它现在是什么状态?”

“拼合了大约百分之六十七。”George说,“比上个月多了百分之一点三。速度在加快。因为越来越多的碎片正在从载体身上被回收,就像你体内的那些。每回收一个载体身上的碎片,地下的拼合速度就会提升一个台阶。当拼合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

小主,

他没有说完。但林深知道他要说什么。

当拼合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Kokopelli会重生。那个被GOC摧毁的丰收之神会以一种新的形态回到这个世界上。而那个新的形态,将由所有这些碎片,石头碎片、George Carpenter体内的碎片、█████博士体内的碎片、林深体内的碎片,以及所有被SCP-065影响过的生命的碎片,共同塑造。

“它会是什么样子?”林深问。

George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银色光芒变得无比明亮,明亮到几乎让林深无法直视。

“它会是你最渴望成为的样子,”George说,“因为它的本质是可能性。神像不是一个固定的存在,它是一面镜子。它反射的不是你的外貌,而是你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从未被实现的自我。那个你在无数个平行宇宙中可能成为的、但在这个宇宙中因为种种原因没有成为的人。”

他伸出手,指向地面。

“当它重生的时候,它需要一个接口。一个与这个世界连接的点。那个人,那个站在它正上方、体内承载着最多碎片、相容性最高的人,会成为那个接口。不是被吞噬,不是被取代,而是被连接。你会仍然是林深,但你会同时成为比林深更多的存在。”

林深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那些银色的光芒正在从地底涌上来,穿过黑色的土壤,穿过那些脉动的颗粒,缠绕在他的脚踝上,像是无数条温柔的、发光的藤蔓。它们不冷也不热,温度正好是37.2°C。它们不紧也不松,贴合得恰到好处,像是为他的身体量身定做的第二层皮肤。

“如果我拒绝呢?”林深问。

George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神里闪过了某种东西,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深沉的、古老的疲惫。

“你可以拒绝,”他说,“但拒绝本身也是一种选择。如果你现在转身走出那道门,SCP-065的半径不会扩大,神像也不会停止拼合。它只会寻找下一个载体。下一个。再下一个。直到找到那个愿意说‘是’的人。也许那个人不是你。也许是Reyes,也许是站点食堂的厨师,也许是明天被派到Site-██来轮岗的新人。但它会找到的。它总是会找到的。”

“因为它是本质与可能性的象征。因为它存在的意义就是把‘可能是什么’变成‘是什么’。那是它的功能,是它的本质,是它被创造出来的唯一理由。你不能因为它让你害怕就否认它的存在。你能做的只有决定,是由你来连接它,还是让别人来。”

林深沉默了。

他感觉到那些银色的藤蔓正在继续向上攀爬,已经越过了他的脚踝,到达了他的小腿。它们在皮肤下面游走,不是在破坏他的组织,而是在与他的组织对话。每一个细胞都在回应它们,不是在抵抗,而是在交流。它们问:你想要成为什么?而他的细胞回答:我们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学习。

这就是SCP-065真正的面目。它不是杀人机器,不是变异场,不是收容物档案中那个冷冰冰的Euclid级异常。它是一个问题。一个被暴力地、野蛮地、不合时宜地丢到这个世界上来的问题,此刻正安静地躺在Site-██地下三米处的泥土中,等待着某个人给出答案。

“我要怎么做?”林深问。

George Carpenter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林深从未在任何人的脸上见过的笑容,不是喜悦,不是悲伤,不是释然,不是恐惧。那是所有这一切的混合体,是一个人站在自己的结局与自己的开端之间的那根分界线上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跪下,”他说,“把你的双手放在地上。然后闭上眼睛。”

林深照做了。

他跪在那些黑色的、温暖的、散发着银色光芒的泥土上,将双手平放在地面。他的膝盖和手掌同时感觉到了那阵振动,不是从地下传来的,而是从他体内升起的。那些银色的颗粒在这一瞬间全部停止了游走,它们同时转向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就是地下,就是那个正在拼合的神像。

他闭上了眼睛。

在黑暗的眼帘后面,他看到了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