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周彦抬手,将一盏刚沏好的茶推到他面前,茶汤碧绿,香气清冽,“明前龙井,尝尝。”
“谢大人。”陈序双手接过,浅啜一口,赞道:“好茶。”动作不卑不亢,心思却急转,揣摩着这位上官的意图。
周彦也饮了一口,放下茶盏,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陈序脸上:“钱塘经此一事,气象一新,陈县尉居功至伟。接下来,有何打算?”
标准的上官问话。陈序早有腹稿,恭敬答道:“回大人,整肃吏治,完善刑狱章程,保境安民,是下官分内之责,自当竭尽全力。”
“嗯,不居功,心系百姓,难得。”周彦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话锋陡然一转,如同利剑出鞘,“陈县尉查案的手段,颇为奇特。格物致知,见微知着,许多方法,本官在刑名一道多年,亦是闻所未闻。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重点来了!
陈序心头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他放下茶盏,从容应对:“大人谬赞。下官并无师承,只是自幼喜好杂学,于医道、工匠、仵作之术皆有涉猎,平日又好胡思乱想,观察入微。所谓格物,无非是坚信万物皆有迹可循。譬如浮尸指甲中的靛蓝,细心便能发现;左利手的推断,结合勒痕与脚印受力,稍加分析便可得出。皆是常理,并无玄奇。”
他将系统带来的超越时代的洞察力,全部归结于“杂学”和“观察分析”。这个说法未必能完全取信于人,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周彦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书房内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这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足以让寻常官员冷汗涔涔。
陈序却只是静静坐着,等待下文。
半晌,周彦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陈序,你年轻,有锐气,更有……常人难及之才。此番钱塘之事,你做得干净利落,于法于理,无可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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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锋再次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同实质般刺向陈序:“但你要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官场之上,并非只有黑白对错,更多的是灰色地带的利害权衡。你此番锋芒过露,撞上的是吴志远这等蠢物。若下次,你触碰到的是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是连本官都需退避三分的势力,你待如何?”
推心置腹的警告!几乎是明示了官场的险恶。
陈序深吸一口气,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下官感念大人回护之意。然,下官既为刑官,职责便是查明真相,惩奸除恶。若因畏惧强权便裹足不前,甚至同流合污,那与吴志远之流有何区别?下官所求,无非‘问心无愧’四字。”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坚定。这份近乎执拗的纯粹,让周彦眼神微动,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怀揣理想的自己。
周彦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问心无愧……少年意气,诚然可贵。罢了,人各有志。”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说出了一句让陈序心脏骤停的话:
“你在此事中展现的能力,恐怕……已落入某些‘更大的人物’眼中。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你好自为之。”
更大的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