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有耳闻。听说姑娘本是官家小姐,后来家道中落,凭一己之力撑起家业。”
“家道中落?”苏宛儿冷笑,“我父亲是前扬州知府苏文远。十年前,他因为查一桩盐税案,得罪了朝中某位大人物。三个月后,他被诬贪污,抄家问斩。”
陈序心头一震。
这个内情,他第一次听说。
“我母亲悬梁自尽,我弟弟流放岭南,死在路上。”苏宛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我当时十六岁,躲在奶娘家里才逃过一劫。后来改名换姓,从一家小绣庄做起,十年时间,做到今天的锦绣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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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眼中寒光闪烁。
“那位大人物,姓史。”
陈序倒吸一口凉气。
史弥远。
“所以我帮你,不只是因为‘鹞子’害过我。”苏宛儿站起身,“还因为你要查的清风会,你要抓的金国间谍,很可能都跟史弥远有关。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更何况,我们还志同道合。”
她走到箱子前,拿起股权契约,递到陈序面前。
“陈大人,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不是恩情,不是友情,甚至不是爱情。”
“是利益。”
“你我利益绑在一起,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样,我才能放心把锦绣阁最核心的东西——情报网络,全部交给你。”
陈序接过契约。
纸张很轻,但在他手中,重若千钧。
“情报网络?”
“对。”苏宛儿又从箱子里取出一本册子,“这是锦绣阁在江南七十八个主要城镇的铺面、货栈、钱庄名单。每个点,都有我的人。他们平时做生意,但眼睛和耳朵都开着。”
她翻开册子。
里面不仅有人名、地址,还有每个人的代号、擅长领域、可信等级。
“扬州静心庵,我已经查过了。”苏宛儿指着一个名字,“庵里的了缘师太,俗家姓王,是前工部侍郎王显的女儿。王显五年前因‘渎职’被罢官,流放琼州,死在路上。”
陈序眼神一凝。
又一个被整倒的官员家属。
“更关键的是,”苏宛儿继续道,“静心庵近三年的香火钱,七成来自同一批商人。我查了那些商人的背景——他们做的生意,或多或少都跟金帐汗国有关。”
她把册子推到陈序面前。
“现在,这些都归你了。”
陈序看着那本册子,又看看手中的股权契约。
最后,他看向苏宛儿。
“苏姑娘,你想清楚了?一旦我收下,你我就在同一条船上了。这条船可能会沉。”
“那就一起沉。”苏宛儿毫不犹豫,“但我觉得,有陈大人在,这船沉不了。”
陈序沉默良久。
然后,他拿起笔。
在股权契约的受赠人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我收下。”他放下笔,“但收益的用途,必须每笔都有记录。特别侦缉组会设一个独立账房,由杜衡负责,所有收支透明。”
“可以。”
“还有,”陈序补充,“锦绣阁的情报网络,我只用来查案,不会干涉你的正常生意。所有调动,必须经过你同意。”
“好。”
“最后,”陈序看着苏宛儿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查到史弥远头上,查到不可动摇的地步,你会支持我吗?”
苏宛儿笑了。
那笑容里,有恨,也有决绝。
“陈大人,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她伸出手。
陈序握住。
两只手,一只有茧,是握刀握笔的手;一只细腻,是打算盘绣花的手。
但此刻,它们同样有力。
“对了,”苏宛儿忽然想起什么,“还有一份礼物。”
她走到箱子最底层,取出一个小木盒。
打开。
里面是十二枚小小的铜制令牌,每枚令牌上都刻着一个字:“锦”。
“这是我的私人令牌。”苏宛儿说,“凭此令,可以在任何锦绣阁的铺面支取不超过一千两的现银,调动不超过十人的帮手,查阅当地商界的所有公开情报。”
她把令牌递给陈序。
“特别侦缉组的人,每人一枚。关键时刻,能救命。”
陈序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这一晚,苏宛儿送出的,不只是钱,不只是情报。
是一条命脉。
是一条后路。
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对一个新生机构的全面支持。
“苏姑娘,”陈序郑重道,“陈某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