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廊下的舆图前,指尖重重戳在苏州府的位置:“顾存仁在玄妙观密谋时,可没担心过操之过急。刘台收受贿赂时,可没犹豫过会害了百姓。先生,机会不是等来的,是抢来的。”
最后那句话像块石头,砸在张居正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冒死弹劾严嵩党羽,那时的锐气何曾输给眼前的少年?可这些年身居高位,顾虑越来越多,胆子反倒越来越小了。
“陛下,” 他深吸一口气,袍角在风里微微扬起,“江南试点可以,但需答应臣三件事。”
“你说。” 朱翊钧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知道,这是张居正妥协的信号。
“第一,试点期间,若引发民变,臣请暂停推行。”
“准。但需查明是真民变,还是士绅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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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火耗计入正税后,需从其中提取三成,补贴地方驿站。” 张居正补充道,“江南驿站年久失修,驿卒多有怨言,正好借此安抚。”
朱翊钧点头:“准。但需由赵焕亲自监督,不得流入私囊。”
“第三,” 张居正的目光变得凝重,“若顾存仁等人抗命,臣请暂不动用锦衣卫,由内阁出面申斥。” 他知道陛下信任骆思恭,但锦衣卫的铁腕手段容易激化矛盾,不到万不得已,不宜轻用。
朱翊钧沉吟片刻。他明白张居正的用意 —— 这是想给自己的门生故吏留条后路,也想以更温和的方式推动变革。“可以。但申斥三次无效,朕就要动真格的了。”
“臣遵旨。” 张居正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青砖。这一刻,他心里既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又有前所未有的震撼 —— 这少年天子不仅对财税的理解远超朝中老臣,连制衡之术都运用得如此娴熟,既给了他推行新法的权力,又守住了不可逾越的底线。
朱翊钧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张居正冒雪送来的《考成法》奏折。那时的首辅眼神坚定,语气铿锵,说要 “为大明扫尽积弊”。如今虽多了些顾虑,那份初心却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