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无法指责的功

“准了。” 朱翊钧看着他鬓角新增的白发,想起昨天在东宫的争吵,语气缓和了些,“先生辛苦了。”

张居正没接话,只是再次躬身,转身离去。石青色的蟒袍在晨光中拖着长长的影子,像条沉默的河。

朱翊钧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角楼的方向,才转身回东宫。小李子捧着件披风追上来,小心翼翼地搭在他肩上:“万岁爷,外面风大。”

“无妨。” 朱翊钧的目光落在宫墙外,那里有几个扛着锄头的百姓正走过,大概是从城外粥棚返乡的流民。他们的步子迈得轻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万岁爷,” 小李子凑到他耳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刚才奴才听见几个御史在说,这次赈灾,陛下比…… 比谁都果断。” 他没敢说出 “张居正” 三个字,却用眼神示意着。

朱翊钧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小李子想说什么。这些日子,朝堂上下都觉得他是张居正的傀儡,新政是首辅的功劳,军权是元辅的掌控,连宫里的用度都要经过内阁的核准。可这次,他用一道绕开内阁的圣旨,告诉所有人:他这个皇帝,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决断,不是只会听张居正的话。

小主,

回到东宫时,案上已经摆着湖广送来的最新奏报。李焘在奏疏里详细描述了流民安置的情况:河南来的百姓分了熟地,给了种子,还请了老农教他们耕种;孩子们在临时搭建的学堂里识字,用的是宫里送去的《三字经》;甚至连那些曾经冲击府衙的流民,都主动帮着差役维护秩序。

“写得真好。” 朱翊钧把奏报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在 “无一人饿死” 几个字上反复摩挲。这几个字比任何歌功颂德的辞藻都让他心安,比任何玉玺都让他觉得沉甸甸的。

“万岁爷,外面都说您是仁君呢。” 小李子端来刚沏好的龙井,茶叶在水里舒展着,像片嫩绿的叶子,“连御膳房的师傅都说,要不是陛下当机立断,这十万流民……”

“仁君?” 朱翊钧放下奏报,看着窗外飞过的鸽子,“朕不是仁君,朕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想起去年宣府兵变后,那些士兵的家人跪在宫门外哭嚎,想起张居正当时说的 “慈不掌兵”,突然觉得 “仁” 这个字,从来都不是软弱的借口。

真正的仁,是在该强硬的时候,敢于打破规矩;是在该担当的时候,不推卸责任;是在十万条人命面前,把所谓的 “越权” 抛在脑后。

他起身走到金匮前,用钥匙打开铜锁。“咔哒” 一声轻响,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的角落。他把湖广的奏报小心翼翼地放进去,放在戚继光的军报和骆思恭的密报之间。

金匮里的卷宗越来越厚了。有蓟镇新军的操练记录,有锦衣卫打探的官场秘闻,有户部的账册副本,还有这份关于流民安置的奏报。这些都是他的底气,是他从 “张居正辅佐的皇帝”,变成 “朱翊钧” 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