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两个玉米饼的人情

铁柱瘫软下来,后背的冷汗瞬间变得冰凉,黏在破棉袄上。他大口喘着气,刚才那濒死的恐惧感还没散去,可另一种更尖锐的恐慌又猛地攫住了他——娘的影子在他眼前晃动,那么清晰,那么脆弱。

前天晚上的情景,如同噩梦般再次浮现:

他又回到了那个冰冷透风的破屋子。土炕冰凉得像块铁。他娘赵金花侧躺着,脸朝着土墙,被子薄得能透光,盖在身上几乎没有起伏。油灯早就没了油,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雪光,勉强勾勒出她瘦得脱了形的轮廓。

铁柱摸索着爬上炕,把怀里捂着的那点温热——爹塞给他的巴掌大小的豆饼碎块,小心翼翼地凑到娘干裂的嘴边。

“娘…吃…吃点儿…”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娘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凹陷的眼窝下投下两小片阴影,一动不动。只有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发出一点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像破了的鼓风机:“…柱…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铁柱的心猛地一抽!他慌忙把豆饼放下,伸手去摸娘的手。那手枯瘦得像鸡爪,冰凉冰凉,没有一丝热气。他又去摸娘的额头,滚烫!像烧红的炭!

“娘!娘你醒醒!”他带着哭腔摇着娘的肩膀,那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一碰就要散了架。

娘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茫然地转动了一下,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聚焦在铁柱满是泪痕和冻疮的小脸上。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次铁柱听清了,她说的是:

“…儿…饿了吧…娘…给你…留了…”

她的手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似乎想指向炕沿某个地方,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铁柱顺着她眼神的方向摸索,在冰冷的炕沿角落,摸到一小块硬邦邦的东西——是半块掺着大量麸皮和野菜的、早已冻得梆硬的窝窝头。不知是娘什么时候省下来的。

那半块窝窝头,像冰锥一样扎进铁柱的手心,更扎进他的心里!

“娘——!”随着一声压抑的、带着血丝的呜咽,铁柱猛地一惊,从回忆中挣脱,回到现实,又被他自己死死捂住嘴,憋在胸腔里,化作一阵剧烈的、无声的颤抖。他不能再等了!一秒钟都不能!娘还在炕上等着他!

他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一般,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径直冲向刚才摸索到的玉米麻袋。他的速度快如闪电,仿佛完全失去了理智,根本无暇顾及那缠绕在麻袋上的绳结。

他张开嘴巴,露出一排细小的牙齿,这些牙齿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发黄。他毫不迟疑地将牙齿对准那粗糙厚实的麻袋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咬了下去!

刹那间,一股陈旧的玉米味道在他的口腔中弥漫开来。这股味道干燥而又生涩,让人感到有些不适。然而,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如何咬破这个麻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