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把它重新塞进衣领,贴着小妹的心口。
他知道,这不只是个玩具。
这是她与那个为她跳楼的女人之间,最后一根线。
4
福州郊外的榕树确实像胡子。
气根从枝干垂落,一根根插入泥土,又长成新的树干,远远望去,整片树林像一座活着的宫殿。铁柱和小妹躲在一棵巨榕的树洞里,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三天前,他们混进了个建筑工地,工头看他们衣衫褴褛、孩子病弱,动了恻隐之心,让铁柱搬砖,小妹帮着洗工服,管两顿稀饭。
“哥,我想娘了。”小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梦话。
铁柱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是李彩凤那封血书的残片。那晚她坠楼前塞进他手里的纸条,已被汗水、雨水和泪水浸透,字迹模糊,只剩“活下去啊”几个字还能辨认。他把它折成一个小方块,用细线缝进小妹的衣领内侧:“贴着心口放,娘就看得见。”
雨停了,工地上响起上工的哨声。铁柱背起小妹往外走,脚步沉重却坚定。路过那棵老榕树时,他眼角余光扫到树皮上刻着几个字:
小主,
“陈 往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石头划的,深浅不一,边缘粗糙。铁柱浑身血液都冻住了——这不是他刻的!
他从未到过这里。
可这字,分明是指引。
是谁留下的?
是李彩凤?
是王麻子?
还是……另一个也在逃亡的人?
他伸手抚过那几道刻痕,指尖传来树皮的粗粝感,仿佛触摸到了某种无声的约定。
5
满仓出现在砖垛后面时,铁柱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身体异常消瘦,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肉,只剩下一副皮包骨头的架子。颧骨高高凸起,如两座陡峭的山峰,突兀地耸立在脸颊两侧。眼窝深陷,如同两个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线,让人难以看清他真实的表情。
他的左腿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着,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裤管下,一道狰狞的伤口若隐若现,那是溃烂的痕迹,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军大衣早已破烂不堪,仿佛经历了无数场激烈的战斗,肩头处还缝着一块粗糙的补丁,与整体的破旧形成鲜明对比。
然而,在这副憔悴不堪的外表下,唯一没有改变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昔,宛如饿狼一般,在黑暗的夜晚中闪烁着执拗的光芒。那光芒中透露出一种不屈和倔强,仿佛无论遭遇多少苦难,他都绝不会轻易屈服。
“你他娘的阴魂不散!”铁柱抄起半块砖头,挡在小妹身前。
满仓没躲,只是静静站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发毛的信封,上面盖着哈尔滨的邮戳,日期是两个星期前。
“彩凤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铁柱颤抖着接过,手指几乎拿不住。他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一页薄薄的信纸,还有一张黑白照片——李彩凤站在医院楼顶,背后是哈尔滨清晨的天光。她穿着白大褂,头发被风吹起,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又像在告别。
信很短,字迹潦草,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写就:
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