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吱呀”声传来,虽然声音很轻,但在这静谧的环境中却显得格外清晰。铁柱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迅速从座位上弹起,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识地收缩,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随着那扇门缓缓地被推开,一股刺骨的寒气如同一股汹涌的洪流般猛地灌入屋内。这股寒气来势汹汹,如同一股凌厉的寒风,吹得灶膛里的火苗剧烈地摇晃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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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瞬间,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让人难以看清他的面容和表情。然而,铁柱对这个身影却再熟悉不过——那是李富贵!可是,令铁柱惊愕不已的是,李富贵的腿竟然是跛的!
他今天没穿那身象征权力的干部服,只裹着一件半旧的黑棉袄,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既不愤怒,也不急切,平静得可怕。但他的那双眼睛,却像两把淬了冰的锥子,锐利而冰冷,此刻正一寸寸地、极其缓慢地扫过屋内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炕上依旧昏睡但气息平稳的赵金花、灶台上那口散发着奇异余香的黑铁药锅、草堆上满仓娘那条被血迹浸透的伤腿、以及门后角落里那个蜷缩着、不敢抬头的满仓……
最后,他那冰锥般的目光,牢牢钉在了站在灶坑边的铁柱脸上。
“听说,你娘病严重了?”李富贵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点拉家常似的平淡,但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铁柱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面上不露声色,只轻轻点了点头,没说话。言多必失,尤其是在这个老狐狸面前。
“现在……这是好了?”李富贵往前踱了两步,目光再次落在那口药锅上,鼻翼不易察觉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仔细分辨空气中那股与众不同的气味,“什么味儿?这么冲?不像一般的草药。”
“草根汤。”铁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这是他早就和王麻子对好的说辞,“王叔以前跑山时得的土方子,说是能退烧祛邪。”
李富贵从喉咙里“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没再追问药的事,而是转过身,看向草堆上的满仓娘,语气依旧平淡:“你这条腿……是咋弄的?看着伤得不轻。”
满仓娘虚弱地睁开眼,避开李富贵的目光,低声道:“摔的……昨儿夜里,想着去后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点柴火,雪大,路滑,没看清道,踩空了……”
李富贵点了点头,没表示同情,也没提出质疑,仿佛只是确认一个事实。接着,他的目光转向门后的满仓:“你呢?一大清早,不在自家待着,跑这儿来干啥?”
满仓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来接我娘回去……她、她一晚上没回……”
李富贵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没说话,只从鼻腔里又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嗯”字,然后,毫无征兆地,转身就走。
破木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雪地里。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