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化时,春就来了(1967年正月)

二月二龙抬头的早晨,天还未完全亮透,整个屯子都被一层淡淡的晨雾笼罩着。铁柱正在睡梦中,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满仓,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也毫无血色。

小主,

“柱子!王麻子……被带走了!”满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被吓得不轻。

铁柱一个鲤鱼打挺跳下炕,抓起棉袄就往外冲。大队部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都是踮着脚尖往里看的。透过人群的缝隙,铁柱看见王麻子被绑在木桩上,头发凌乱地散在肩上,脸上有明显的血痕。

李富贵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声音冷得像冰:王德才,长期私藏违禁药品,煽动群众不服从管理,证据确凿!现决定,押送公社劳动教育,以儆效尤!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王麻子抬起头,嘴角还带着血迹,却突然笑了。那笑声在清晨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李富贵......你封得住山,封得住嘴......可你封不住人心。他每说一个字,嘴角的血就多一点,我老了,不怕你。可你记住——屯子里的火,不是你灭得了的。

李富贵脸色铁青,手一挥:带走!

两个身强力壮的民兵像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将王麻子架起,然后拖着他往村口走去。王麻子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他内心的哀号。

人群中,铁柱的拳头紧紧攥着,嘴唇被咬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知道,王麻子是为了大家才会这样被抓走的。那药香,那夜里飘进各家各户的纸条,那墙缝里藏着的药渣,都是王麻子的杰作。李富贵查不到这些事情的源头,就只能拿最敢说话的王麻子开刀了。

就在铁柱心中愤怒和无奈交织的时候,一个虚弱却清晰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等等!”这声音虽然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让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是铁柱的娘。她的身体看起来异常虚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她身上只披着一件破旧的棉袄,那棉袄的颜色已经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就如同她那苍白得吓人的脸色一样。

然而,尽管身体如此虚弱,娘却站得笔直,宛如一株在寒风中挺立的松树。她的目光坚定地落在那两个民兵和王麻子身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李主任......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王叔的药......是我给的。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李富贵眯起眼睛:赵金花?你病还没好,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娘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病得快死时,柱子从后山挖出老郎中藏的药,救了我。后来,我让柱子把药分给王老五家、李二婶家......那些药香,是我家灶坑里先冒出来的。她直视着李富贵的眼睛,你要抓,抓我。

铁柱冲上去要扶她,却被娘轻轻推开。娘直视着李富贵,声音不高,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我一个快死的老太婆,不怕你。可我问你一句——屯子里死了那么多人,你管过吗?现在有人活下来了,你倒来问罪?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李富贵站在台上,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最终,他一甩袖子:都散了!这事没完!

王麻子被拖走了,娘也因为情绪激动昏倒在铁柱怀里。可那一天,没人忘记她说的话。屯子里的人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娘昏睡了整整三天。铁柱守在炕边,心如刀绞。他看着娘苍白的脸,想起她为了救大家挺身而出的样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他知道,娘用她的命,换来了屯子的喘息。

第四天清晨,娘终于醒了。她第一句话就是:柱子......雪化了......春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