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麦苗保卫战(1968年春)

铁柱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这麦苗,就是西岭村新的根!绝不能断!”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子山野里长出来的倔强猛地顶了上来。他一步跨出人群,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冻土上,清脆而坚定:“李主任,光守没用。兔子是人放的!”

“放屁!”李富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起来,脸涨得通红,“胡说八道!野兔子自己会找食!你小子,心思不正,净想些歪门邪道!是不是上次地道的事还没查清,又想转移视线?”

“地道的事?”铁柱迎着李富贵喷火的目光,毫不退缩,“您不是一直要证据吗?只要让我带着民兵去抓兔子,保准把地道的事查得水落石出!要是抓不到兔子,也查不出真相,我陈铁柱任由您处置!蹲大牢,挨批斗,我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李富贵气得手指发抖,正要发作。

“李主任!”老刘头颤巍巍地挤上前,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铁柱的胳膊,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铁柱试试吧!他爹陈老栓,当年可是咱屯子头一号的猎户!打兔子的手段,十里八乡都服!铁柱这孩子,打小就跟着他爹钻林子,那‘唤兔哨’的绝活儿,连兔子都听他的!这麦苗,是咱全村人的命根子啊!”

李富贵眯起眼睛,像打量一件可疑的赃物,上上下下把铁柱看了个透。那目光带着刀子,刮过铁柱粗布棉袄的补丁,刮过他冻得裂口的手,最后停在他那双沉静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上。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西洼地残破的麦苗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沙沙声。终于,李富贵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十足恶意的弧度:“好!我倒要看看你耍什么花样!不过丑话说前头,抓不到兔子,查不出你嘴里所谓的‘人放的’,你就等着蹲大牢吧!这麦苗保卫战,要是再出岔子,你就是西岭村的罪人!”

当天夜里,残雪未消,月光惨白,把旷野照得一片幽蓝,寒气像无数细针扎进骨头缝里。铁柱带着王满仓等四个民兵,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西洼地边缘的雪窝子里。他怀里紧紧贴着从地道深处摸出的那几枚冰凉的子弹壳,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粗粝的刻痕——那是赵老嘎,那个传说中的抗联英雄留下的唯一印记。子弹壳的冷意透过棉袄渗进皮肤,却奇异地压下了他心头的焦躁。王满仓端着那杆老掉牙的猎枪,故意离铁柱远远的,嘴里嘟囔着:“陈铁柱,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糊弄过去!”

“嘘——”铁柱猛地压低声音,像怕惊扰了沉睡的大地。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磨得油亮的柳木哨子,凑到唇边。哨音初起,急促、尖利,带着一种近乎哀婉的诱惑,模仿着母兔在发情期焦灼的呼唤。这声音,是父亲陈老栓在无数个雪夜,用冻裂的手指一点点刻进他骨血里的本事。

雪原深处,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如同细沙在冰面上滑动。十几双泛着诡异红光的眼睛,在惨白的月光下悄然浮现。野兔们从雪窝里钻出来,警惕地竖起长耳朵,鼻子急促地翕动着。

“打!”王满仓眼中凶光一闪,兴奋地端起猎枪,枪口直指兔群。

“慢着!”铁柱闪电般伸手,一把死死按住枪管,力道大得让王满仓手腕生疼。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现在打,惊了兔子,它们四散奔逃,再想聚拢就难了!这雪地,连个藏身的草窝子都没有!”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再次吹响柳木哨子。这一次,哨音变了,变得缓慢、悠长、温柔,像母亲在摇篮边哼唱的催眠曲,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魔力。

奇迹发生了。那些原本紧张竖起的长耳朵,渐渐松弛下来。红眼睛里的警惕被一种懵懂的、被安抚的温顺取代。它们试探着,一蹦一跳地,朝着哨音传来的方向聚拢。铁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从怀里摸出一把金灿灿的玉米粒——那是他临出门前,咬着牙从生产队粮仓最角落偷偷抓的一小把救命粮。他屏住呼吸,将玉米粒轻轻撒在身前的雪地上。

“咔嚓…咔嚓…”细碎的啃食声在死寂的雪原上异常清晰。兔子们彻底放松了戒备,埋头在雪地上争抢着这意外的盛宴。

“动手!”铁柱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

早已准备好的民兵们猛地从雪窝子里跃起,高举着事先备好的粗麻网兜,像一张张从天而降的巨网扑向兔群。兔子们受惊,四散狂奔,却纷纷被雪地里预先埋设的、几乎与雪同色的细麻绳套住后腿。雪地上顿时一片混乱,兔子们徒劳地蹬踹挣扎,发出绝望的呜咽。

“好小子,真有你的!”一个年轻民兵兴奋地拎起一只肥硕的野兔,忍不住脱口夸赞。

“等等!”铁柱猛地蹲下身,目光如炬,精准地盯住一只被绳套勒得几乎窒息的灰兔。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兔子后腿上的一根细红绳——那红绳褪了色,却异常眼熟。绳头,赫然系着一个小小的、黄铜打造的铃铛!铃铛表面有些磨损,但内壁刻着的模糊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