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腾起的瞬间,铁柱看见他后颈的疤,像条扭曲的蜈蚣,那是1945年鬼子投降前,用刺刀划的。艾蒿燃烧的辛辣气味在洞中弥漫开来,掩盖了煤油的味道。
岩洞深处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惊得众人停下脚步。
老刘头把艾蒿往石壁裂缝里塞,火光映出前方洞顶垂着的冰棱,每根冰棱都有半人长,尖端凝着暗红的冰晶。满仓娘猛地捂住嘴:“这是...人血冻的?”
“别废话!”老刘头用烟袋锅敲她手背,“看见洞壁上的三角标记没?跟着走,别踩中间的石砖——”他话没说完,铁柱脚下的石砖突然下陷,整个人掉进齐腰深的泥坑。
泥浆里漂着碎骨和破军装纽扣,腐臭味熏得人作呕。
“柱子!”满仓娘扑过去拽他,却被老刘头一把拉住:“别动!那是陷坑!”老人从腰间解下牛皮带,甩成个套索:“抓住!”铁柱刚攥紧皮带,就听见上方“轰”的巨响,爆炸的气浪震得洞顶落石,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耳边砸进泥坑,溅起的泥浆糊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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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爬!”老刘头拼命往后拽皮带,“李富贵那狗东西炸开了第一层洞!”
三人连滚带爬往前跑,岩洞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猫着腰前进。满仓娘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手电光照到个锈蚀的铁笼子,里面堆着杂乱的骨头,头骨上还卡着半截刺刀。
铁柱认出那是当年屯子里的猎户老耿头,他失踪那年,正是关东军在这儿建基地的年份。铁柱记得老耿头有个习惯,总爱用刺刀在树上刻记号,说是给迷路的人指方向。
“到分叉口了!”老刘头的手电光扫过洞壁,左边刻着“熊”,右边刻着“鹿”,中间的石壁上用刀刻着模糊的箭头,“老北风说过,走能通到晒谷场,直通鬼子的弹药库——”
“走中间!”铁柱突然开口,指着模糊的箭头,“我爹说过,老北风打猎从不用单箭头,这是假标记!”他想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的《齐民要术》,书页里夹着的正是这种双箭头的猎图。
那本书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父亲总说,书里的道理和打猎一样,都要懂得看天时、察地利。
满仓娘犹豫了:“万一错了呢?”
“错不了。”老刘头把烟袋锅别在腰上,“老北风的儿子跟你爹是拜把子,当年就是你爹给他们送的干粮——”他突然噤声,因为前方黑暗中,传来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像是有人在摆陷阱。
铁柱摸出怀里的柳木哨子,吹出一串短促的音符。这是父亲教他的“探路哨”,模仿松鸦受惊的叫声。
哨音未落,洞顶突然“唰”地落下一排竹签,擦着老刘头的头皮插进土里,尖端还滴着暗红的汁液。
“是毒签!”老刘头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小鬼子当年在这儿设了十二道机关,每道机关都对应一种野兽——”
“那咱是啥?”满仓娘的声音带着哭腔,“待宰的牲口?”
“咱是种地的!”铁柱突然提高声音,仿佛要让所有人都听到他的呼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带着一种坚定和自豪。
接着,铁柱将哨子在指间迅速地转了个圈,然后用力一吹,那尖锐的哨声如同犁地时赶牛的号子一般,在空气中激荡开来。
“牛走直,马拉套,种地的人不弯绕!”铁柱大声喊着,声音在洞穴中不断回响,仿佛在向这片神秘的地方宣告他的到来。
他紧紧攥住老耿头的刺刀,那冰冷的金属在他手中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决心。然后,铁柱毫不迟疑地大步走向中间的石壁,每一步都显得那么坚定和有力。
当他走到石壁前时,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刺刀,用刀背狠狠地敲在刻着箭头的石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