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的姥爷赵老嘎?”铁柱压低声音,像是在问老黄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老刘头的姥爷是村里的赵姓老人,和铁柱爹曾是抗联时期的战友。
老黄狗突然对着树林深处狂吠起来,铁柱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把铁盒藏进怀里。他屏息凝神,仔细听着树林里的动静,除了风声和树枝摇曳的吱呀声,再无其他。
铁柱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打开铁盒。里面躺着块冻硬的玉米饼,饼底下压着张纸条,字迹被雪水晕开,勉强能辨认出上面的字:“李富贵今夜挖岩洞,带铁锹。”
铁柱的手开始发抖。李富贵为什么总是盯着岩洞,今天又要去挖岩洞?岩洞里有什么?他怕我发现什么?铁柱脑子里划上一个又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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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冻土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铁柱握着铁锹的手心里全是汗,想起昨夜粮库后墙的异动——他刚把抗联证章藏进“老鼠存钱罐”,就听见李富贵在不远处跟人嘀咕:“那玩意要是能换俩钱...”
那是爹留下的唯一遗物,一枚锈迹斑斑的抗联证章。铁柱一直把它藏在炕洞的砖缝里,直到前几天李富贵带人来搜查,他才急忙把它转移到了院墙下的“老鼠存钱罐”——那其实是墙根下的一个老鼠洞,外面用石块伪装修饰,是爹生前藏重要物件的地方。
铁柱定了定神,决定去岩洞看个究竟。他拍了拍老黄狗的头,示意它留在原地,自己则猫着腰,沿着熟悉的小路向岩洞摸去。
岩洞在西山深处,是当年抗联的一个秘密据点。铁柱小时候常跟爹来这里,爹总是站在洞口发呆,一呆就是半天。有一次,铁柱好奇想进去看看,被爹厉声喝止了。那是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发那么大的火。
岩洞入口的积雪被扒开了,新鲜的冻土块堆在一旁,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被剖开的内脏。铁柱趴在树后,看见李富贵和王老五正用手电筒照向洞壁,光柱扫过“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血字时,两人同时后退半步。
那血字是当年抗联战士用鲜血写就的,历经多年风雨,颜色已经暗沉,但在手电光的照射下,依然触目惊心。
“这真的是小鬼子的基地?”王老五的声音发颤,“咱要是挖出来啥,会不会...”
“怕啥?”李富贵踢了块石头进洞,洞里传来空洞的回响,“当年老北风能拿鬼子的枪打鬼子,咱就能拿鬼子的宝贝换钱!”他从兜里掏出个罗盘,指针在月光下疯狂转动,“看见没?这是我在县城淘的‘寻龙针’,专门找宝贝!”
铁柱差点笑出声——那罗盘他认得,是供销社卖的儿童玩具,五毛钱一个,指针早被磁铁固定了,永远指向同一个方向。但当李富贵掏出洛阳铲时,他的笑僵在脸上——铲头沾着暗红的土,正是岩洞里埋着菌苗罐的土层。
铁柱的心沉了下去。爹临终前曾含糊地提起过岩洞里的菌苗罐,说是日本人留下的细菌武器,极其危险。爹嘱咐过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人动那些东西。
“柱儿!”突然响起的喊声惊得铁柱浑身一颤,是娘的声音!他回头,看见娘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拄着拐棍站在公墓路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舞,“别管那些闲事了!回家!”
李富贵和王老五的手电筒光柱立刻扫过来。铁柱想跑,却看见娘突然摔倒在雪地里,拐棍滑进了旁边的坟包裂缝。他再也顾不上隐藏,冲过去抱住娘,却听见她在耳边急促地说:“坟包底下是空的,当年你爹藏过抗联的粮食...”
那是满仓爹的坟。铁柱这才想起来,满仓爹死后,爹经常深夜来上坟,一待就是半天。原来如此...
王老五的猎枪顶住了铁柱的后心。李富贵拍掉身上的雪,脸上挂着得意的笑:“陈铁柱,我就知道你跟老北风那帮土匪的后代有勾结!看看这是啥?”他掏出从“老鼠存钱罐”里找到的抗联证章,“赵老嘎是你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