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给老馆员说话的机会,向身后两名同样面无表情的年轻随从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一步,作势就要来带走铁柱和林穗,其中一人的手甚至已经快要触碰到铁柱的胳膊。
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铁柱的肌肉绷紧,呼吸变得粗重,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是反抗,是理论,还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站在他身后的林穗,突然猛地向前踏出一小步,用她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声音大声说道:“等等!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李富贵!是李富贵给了你们多少钱,让你们来阻挠我们上交证据?”
“李富贵”这三个字如同一声惊雷,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响。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脸色骤然一变,虽然那变化极其细微且转瞬即逝——仅仅是瞳孔微不可察的收缩和嘴角肌肉一瞬间的紧绷,但他眼神深处掠过的那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却没有逃过一直紧盯着他的铁柱的眼睛。
“胡说八道!”中年男人立刻厉声喝道,声音比之前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意味,试图用更高的音量来掩盖刚才瞬间的失态,“我们是在执行公务!请你注意你的言辞,不要凭空捏造,诬陷执法人员!”
“执行公务?”林穗毫无惧色,反而冷笑一声。她迅速从自己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烫着金字的证件,清晰地将正面展示给对方看,“看清楚了!我是省农业科学院正式任命、持证上岗的特派农业技术员!我这次长期驻点靠山屯,是受县委王书记亲自委派,负责指导和推进当地的农业增产技术革新工作!你们今天在这里,无凭无据,就要带走进行重要农业生产的科技人员,破坏春耕生产的关键任务,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公然破坏农业生产!是严重的犯罪行为!”
她的话语清晰、有力,逻辑严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一样敲打在对方的心上。尤其是“破坏农业生产”、“犯罪”这几个词,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产生了巨大的威慑力。那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明显被镇住了,脸上出现了迟疑和犹豫的神色,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目光纷纷投向为首的中年男人,等待他的指示。
铁柱立刻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挺直胸膛,用带着浓重东北口音但同样坚定的声音说道:“这位领导,林技术员说得一点没错!我们带来的这些铁证,不仅关系到我们靠山屯几十年前那场不明不白死了几十口人的陈年旧案,更是揭露日本侵略者滔天罪行的关键!这些东西要是今天被你们不明不白地带走,万一有个闪失,这个责任谁来负?你们要是执意要这么做,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现在就去省委大院!去找能管这事的大领导!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向上级反映!”
一时间,双方在档案馆弥漫着陈旧书卷气息的大厅里形成了紧张的对峙。一边是脸色阴沉不定、骑虎难下的中山装几人,另一边是虽然势单力薄但寸步不让、据理力争的铁柱和林穗。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沉重。老馆员在一旁急得满头是汗,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接待室角落里的那部老式摇把电话机,他趁那几个中山装男人的注意力都被铁柱和林穗吸引过去的机会,悄悄地、一步一步地挪动身体,退到墙角,迅速拿起话筒,压低声音急促地拨号、通话……
铁柱紧紧地握着林穗的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粗糙的掌心中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紧张,还是后怕。然而,当他侧过头看向她时,看到的却是一张异常镇定和坚定的侧脸,她的眼神清澈而勇敢,直视着对面的不速之客,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对峙陷入僵局,那中年男人脸上阴晴不定,似乎正在权衡利弊、准备再次发难的时刻,又是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略带喘息的喝斥声从档案馆大门外传来。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县委王书记带着秘书和另外两名县里的干部,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他一进门,锐利的目光就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中山装中年男人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