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岭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靠山屯每个人的心头。那乌沉沉的云仿佛也成了敌人,悬在头顶,嘲笑着他们的无力。人们不再抬头看天,只是沉默地、一遍遍地从老河套挑回那点救命的甜水,小心翼翼地浇灌着保种田里那几簇愈发显得珍贵的绿色。
铁柱安排人手,日夜轮班,不仅要守着保种田,还得盯着屯子四周,提防“万丰”的人再使什么阴招。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天夜里,轮到铁柱和王麻子守上半夜。两人蹲在保种田边的草棚里,听着外面鬼哭狼嚎的风声,谁也没说话。王麻子吧嗒着空烟袋,眉头拧成了死疙瘩。铁柱则擦拭着那根桑木鞭,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慑人。
约莫子时刚过,风声里似乎夹杂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不是机器的轰鸣,更像是……脚步声,很轻,很急,正朝着屯子摸来。
“有人!”铁柱低喝一声,和王麻子同时警觉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那脚步声在靠近屯口时停了下来,似乎在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又响起,却是直奔他们这个草棚而来。
“谁?!”铁柱猛地挑开草帘,桑木鞭横在身前。
月光黯淡,只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几步开外,身材不算高大,似乎还背着什么东西。那人被铁柱的厉喝吓了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别……别动手!是……是我!”
这声音……有点耳熟。
王麻子眯起眼睛,小心翼翼地向前凑近一些,试图借助那一丝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线来仔细端详眼前之人。他皱着眉头,努力想要看清对方的面容,但由于光线实在太过昏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
就在这时,王麻子突然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满脸惊愕之色脱口而出:你是......征粮队那个......记账的李先生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疑惑,仿佛见到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的人。来人正是上次跟着征粮队来的那个年轻记录员,小李。他此刻没穿制服,换了一身深色的旧衣裳,头上戴着顶破草帽,脸上还抹了些灰土,显得很是狼狈。他背上背着一个不小的布口袋,看着沉甸甸的。
“李同志?你怎么……”铁柱也认出了他,心中惊疑不定,这深更半夜,他这副打扮跑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