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柱心里一紧。武藤的影子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个日本商人表面上温文尔雅,背地里却用尽手段想得到靠山屯的老种子。
“谢谢老张哥,”铁柱走上前,深深鞠了一躬,“这份情,靠山屯记下了。”
送走老张头,屯子里难得有了一丝生气。妇女们开始分配那点宝贵的高粱,打算掺着野菜煮粥,至少能让孩子们吃上一顿正经粮食。
但铁柱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他回到屋里,对林穗说:“帮我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你的伤……”
“死不了,”铁柱勉强笑了笑,“再说了,不去搏一搏,咱们都得死。”
夜深了,屯子里难得的有了点烟火气。几户人家煮了高粱野菜粥,久违的粮食香气飘散在寒冷的夜空中。孩子们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铁柱家,林穗一边为丈夫收拾行囊,一边默默流泪。她把家里最后一点干粮——两个掺了豆粕的窝头——仔细包好,塞进包袱。
“穗儿,”铁柱拉住她的手,“如果我回不来……”
“不许胡说!”林穗捂住他的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你必须回来,我和孩子等你,屯子里一百多口人等你。”
铁柱点点头,将她揽入怀中。这个坚强的汉子,此刻眼眶也有些发热。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露出半张脸,冷冷地照着这个陷入绝境的小山村。靠山屯的人们在饥饿中煎熬着,而铁柱知道,明天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但就在这个绝望的夜晚,谁也没有注意到,屯子后山那条几乎被遗忘的小路上,一个黑影正悄悄向山下移动。那人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行动鬼鬼祟祟,不时回头张望,仿佛生怕被人发现。
月光偶尔照亮他的脸——是屯子里有名的懒汉刘三。他背上的布袋里,隐约露出金黄的玉米粒。
而更远处,县农业局宿舍楼里,郑专家正对着一份文件皱眉沉思。文件标题是《关于地方传统作物品种保护与利用的调研报告》,而报告中提及的案例之一,正是靠山屯的老种子。
夜还很长,腊月的寒风依旧呼啸。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开始悄然转动。
铁柱不知道,他明天要走的这条路,将不仅仅是为了给屯子讨一口粮食。一场关于种子、土地和生存的斗争,才刚刚拉开序幕。而靠山屯这一百多口人的命运,将在这个寒冬里,迎来意想不到的转折。
“睡吧,”铁柱吹灭了油灯,对林穗轻声说,“天亮了,我就出发。”
黑暗中,他的眼睛却睁得很大,很亮。那里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那是千百年来,中国农民面对土地时,独有的坚韧与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