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合作社为开春大计绞尽脑汁时,外部环境也在悄然变化。首先是镇上收购站的李主任,不知是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单纯因为靠山屯的山货不再依赖他,态度发生了微妙转变。他托人带话给王麻子,说“都是乡里乡亲,以前有误会”,暗示如果合作社的山货还想通过收购站走量,价格“可以再商量”。
这个消息在合作社内部引起了争论。二楞子坚决反对:“当初卡咱们脖子的是他,现在看咱们有点起色了又来这套?黄鼠狼给鸡拜年!咱们现在有食品厂,有邮购,不稀罕他那点‘商量’!”
林穗比较谨慎:“食品厂订单不稳定,邮购量小麻烦多。如果收购站真能给个合理价钱,作为补充渠道也不是不行,但主动权必须在咱们手里,不能让他掐住脖子。”
铁柱最后拍板:“可以接触,但必须签正式协议,明确质量标准、价格、付款方式。而且,合作社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开拓更高价值的渠道和加工上,不能走回头路。”
另一个变化来自公社。王书记在一次全社生产队长会议上,不点名地提到了“个别生产队转型搞合作社,要注意方式方法,尊重市场规律,更要处理好集体与个人的关系”,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散会后,他特意叫住靠山屯的生产队长(也是合作社社员),问了句:“你们那个铁柱,最近忙什么呢?合作社搞得怎么样?”
这看似随意的询问,传递出的信号却耐人寻味。是上级的关注?还是某种审视?抑或是王书记个人态度的进一步软化?
最让铁柱在意的,是一个更隐晦的消息。春来有个表亲在县里机关开车,私下告诉他,最近县里几个部门,好像对“靠山屯合作社”这个名字有了点印象,农科院来人的事似乎小范围传开了,连地区农业局都有人问起。但这“印象”是福是祸,还很难说。
“树大招风啊。”陈卫国听罢,抽着烟袋,缓缓道,“咱们以前是没人理,现在稍微冒点头,盯着的人就多了。有想摘桃子的,有想看笑话的,也有真可能想帮忙的。是雷是雨,现在还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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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深以为然。农科院带来的“光”,照亮了前路,也可能引来了不必要的关注。自力更生的路,从来不是独善其身,越往上走,牵扯的利益方就越多,环境就越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