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二楞子兴奋地叫起来。
“水是有,可怎么引到田里?”陈卫国打量着地势。泉眼地势比屯子高,但比“胭脂米”田所在的缓坡要低,而且中间隔着乱石滩和灌木丛,距离不近。
“挖渠!”铁柱吐掉嘴里的草根,斩钉截铁,“没有机器,就用人力挖!没有水泥砌渠,就用石头垒、用黏土夯!从泉眼这里,顺着山势,挖一条暗渠加明沟,把水引到咱们田头!能引多少是多少,总比干等着强!”
这个近乎异想天开的提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在干旱的盛夏,靠人力挖一条几里长的水渠?这工程量,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铁柱,这……能成吗?得挖到啥时候?”王麻子迟疑。
“挖一点,是一点。”铁柱的目光扫过众人,“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眼巴巴等着,看着庄稼旱死,合作社垮掉;要么就拼一把,用咱们这身力气,跟老天爷抢水!咱们以前能打土坯建库,现在就能挖渠引水!力气花了,还能再长;庄稼旱死了,今年就啥都没了!”
绝境往往能逼出最大的潜力。铁柱的话,像火种一样,点燃了大家心中那股不服输的蛮劲。是啊,坐等是死,拼命还有一线生机!
“干!他娘的,豁出去了!”二楞子第一个响应。
“对!挖!咱们靠山屯的爷们儿,有的是力气!”
没有动员,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被逼到墙角后爆发的求生本能。当天下午,合作社所有能腾出来的壮劳力,甚至一些半大的孩子,都扛着工具,来到了泉眼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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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探、划线、分工。铁柱指挥,陈卫国懂点水利,负责把握坡度和走向。没有测量仪器,就用最土的办法:用长绳拉直线,用脸盆装水找平。
挖掘开始了。坚硬的砂石地,一镐下去只有一个白点;盘根错节的灌木根,需要几个人轮流砍伐。时值盛夏,烈日如火,挖渠的人光着膀子,汗水像小溪一样在古铜色的脊背上流淌,瞬间又被晒干,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手上很快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结成厚茧,再磨破。
妇女们也没有闲着。她们负责后勤,烧开水,煮绿豆汤,送到工地上。林穗带着几个识字的人,在树荫下抓紧处理积压的邮购订单和通信,维持合作社其他事务的运转,同时负责记录工地上每个人的出工情况。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自然、与自身极限的残酷赛跑。白天酷热难当,就凌晨天不亮开工,干到日上三竿;傍晚凉快些,再挑灯夜战。泉眼的水流量有限,他们必须尽快把水渠修通,哪怕只是细细的一股水流,也能救命。
进度比想象的还要慢。第五天,水渠才向前推进了不到一里,而“胭脂米”田里,更多的秧苗开始出现枯萎的迹象。焦虑和疲惫折磨着每一个人。有人中暑晕倒,被抬到阴凉处灌下藿香正气水,缓过来又咬着牙回到工地。
第七天傍晚,当水渠艰难地穿过最艰难的一段乱石岗,开始进入相对松软的土质区域时,意外发生了。一段刚刚挖好的沟壁在夜间的余震(可能是远处采石场的爆破)中发生了小规模塌方,将几十米长的沟渠掩埋,还差点伤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