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活动是“劳动体验”。地点选在了一片需要间苗的杂豆田和一小块准备移栽山野菜的边角地。合作社提供了最简易的工具:小锄头、竹篮、水桶。
苏婕和张教授事先强调过,这是“体验”,不是“表演”,要真实。客人们起初有些笨拙,分不清豆苗和杂草,移栽野菜苗时不是埋得太深就是太浅。但没有人抱怨,反而学得很认真。铁柱、陈卫国和几个社员分散在他们中间,一边示范,一边讲解要领。
渐渐地,田地里响起了笑声和交谈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因为用力过猛,一锄头带起一大块土,溅了自己一身,引来善意的哄笑;一位中年女士小心翼翼地扶正一棵野菜苗,像对待艺术品;那位张教授竟也挽起袖子,有模有样地间起苗来,动作虽慢,却一丝不苟。
汗水浸湿了他们的衣衫,泥土沾上了他们的裤脚和手。但一种奇妙的、无声的交流,在这共同的劳作中悄然发生。城里来的客人们开始真正理解“汗滴禾下土”的含义,而靠山屯的社员们,也从最初的拘谨和观望,慢慢松弛下来,偶尔还会开几句朴实的玩笑。
晚饭是在打谷场边露天进行的。长长的木板搭成桌子,凳子不够,有些人就搬来石头或直接坐在铺开的席子上。饭菜是合作社妇女们准备的“升级版”农家菜:清炒新摘的豆苗,凉拌焯水的野菜,蘑菇炖山鸡(合作社自家散养的几只),贴饼子,当然,还有一小锅用去年收的、品相最好的“胭脂米”熬成的红粥。
没有精致的摆盘,没有复杂的调味,但食材新鲜,味道质朴。客人们似乎饿了,也似乎被这独特的氛围感染,吃得格外香甜。尤其是那碗红粥,每个人都细细品尝,议论着其独特的香气和口感。
饭后,没有立即散去。大家围着尚未完全熄灭的炊火,开始了“故事会”。这次不是单方面的讲述,更像是聊天。张教授和几位健谈的客人,问起了靠山屯的历史、风俗,问起了合作社成立前后社员们生活的变化,问起了大家对未来的想法。铁柱、陈卫国、王麻子,甚至一些平时不太说话的社员,在篝火明明灭灭的光影中,用带着乡音的朴实语言,讲述着他们的担忧、希望、失败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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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遮掩,没有美化。他们谈到贷款的艰难,谈到被收购站压价的憋屈,谈到旱灾时的绝望和挖渠时的拼命,也谈到收到第一笔邮购汇款时的激动,谈到农科院专家带来的鼓励,谈到对明年收成的期盼和对合作社模式的思考。
客人们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或提出更深的问题。篝火噼啪作响,映亮了一张张专注的脸。这一刻,身份、背景、学识的差异似乎被这火焰和真诚的话语暂时消融了。他们不再是简单的“服务提供者”与“消费者”,而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在共同的人性与对土地、生活的理解上,产生了短暂而深刻的共鸣。
第二天上午,活动以一场简单的“农产品品鉴与交流会”结束。林穗展示了合作社目前的山货和加工品:分级榛子、炒货、野菜干、腌菜,以及少量预留的“胭脂米”样品。她介绍了每种产品的特点、加工过程和背后的故事。客人们仔细观看、品尝,并提出了不少建议,从包装的改进、到口味的微调、再到销售渠道的设想,虽然未必都切合实际,却充满了善意和建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