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安静的石头

郑同志更多时候和妇女老人们待在一块儿。她坐在树荫下,看春来娘腌菜,看着看着就问:“婶子,这野菜非得赶这时候采?早两天晚两天不成?”

春来娘手上不停,嘴里答着:“早两天嫩是嫩,可没味儿,腌出来不香,还烂得快。晚两天就老了,嚼着全是筋。就得赶着头场秋雨下透了,地气返上来,叶子还挂着水珠子的时候采,味道最正。老辈人传下来的时辰,错不了。”

郑同志就在本子上记:“采时:秋雨后,带露。”又问:“那盐呢,咋就抓这一把?我看着您手一掂量,差不离就是这个数。”

春来娘笑了:“手就是杆秤。盐少了菜要坏,盐多了齁死人。日子久了,手上自然就有准星。早些年哪有这么些秤,不都凭一双手?”

郑同志点点头,笔尖沙沙响。她也蹲在老蔫巴边上,看他编筐,问为啥非得用向阳坡的柳条。老蔫巴闷着头,手里活不停:“背阴坡的条子脆,不结实,爱折。日头晒透了的,韧劲儿足,编出来的筐经用。”这些零零碎碎的话,郑同志都细细地记下来,有时还画上两笔简单的图。

他们就住在铁柱家腾出来的西屋,吃也跟着合作社食堂。苞米面贴饼子,野菜汤,偶尔有点咸鱼或鸡蛋,就是一天的饭食。吴老师吃饭慢,一口一口嚼得细,有时会停下来,像是在品那粮食的味儿。郑同志胃口好,跟着跑了一天,吃得比有些年轻后生还香。

慢慢地,屯里人看他们,就跟看屯里人差不多了。早晨上工,会顺口招呼一声:“吴老师,今儿跟我们去北坡看看豆子?”傍晚收工回来,见郑同志在帮林穗归置晾晒的榛子,也会很自然地上前搭把手。

只有铁柱,心里那根弦还绷着。他冷眼看着,这俩人确实不像带着坏心眼来的。可他们毕竟是省城来的,是文化人,背后站着那个听都没听过的“基金会”。他们看得这么细,问得这么勤,到底图啥?就为了写篇文章,搞个什么“调研”?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吴老师自己找过来,说想“说说话”。两人就在铁柱家院里的磨盘上坐了,天边的火烧云正红得热闹。

吴老师没绕弯子:“铁柱社长,我们看了这几天,心里有些感触,也想跟你交个底。”

铁柱没吭声,等他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