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港口后方,那片依偎着山脚修建的镇子方向,传来了一些小心翼翼的、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夜的爆炸、枪声、野兽的咆哮和诡异的嘶鸣,早已将幸存的百姓吓得魂飞魄散,紧闭门户,瑟瑟发抖地祈祷着灾难过去。此刻,随着天色大亮,一切喧嚣平息,只有风中传来的血腥味提示着夜晚的恐怖。一些胆大的百姓,透过门缝确认那些可怕的日本兵真的已经撤离后,才开始三三两两、试探性地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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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带着长期处于恐惧和贫困之下的麻木,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码头,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温顺下来的巨狼、趴伏休息的黑熊、桅杆上的鹰群、以及那些浑身是伤却眼神锐利的猎手。最后,他们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了那个赤着上身、黑发披散、屹立在码头边的少年身上。
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非人力量的敬畏,有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近乎于对神灵的感激。他们或许不完全理解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艘冒着黑邪气的日本船瘫痪了,那些穷凶极恶的日本兵被打跑了,足以毁灭整个港口的爆炸被阻止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是这些“山精野怪”和那个看似普通的少年,救了他们,保住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几位镇上最年长、最有威望的老者,在一个胆大年轻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穿过人群,走到码头空地上。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和血迹,看着那些通人性的野兽,最终,目光落在赵山河和乌尔塔身上。为首的一位白发苍苍、脸上布满深深皱纹的老者,情绪激动,老泪纵横,作势就要带领其他老人跪下。
“哎呀!老人家,这可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乌尔塔见状,心中一惊,连忙一个箭步如疾风般冲上前去,仿佛生怕慢上一瞬,便会酿成大祸一般。
他的动作迅速而有力,眨眼间便已来到老者身旁。只见他伸出一双粗壮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紧紧地扶住老者的胳膊,生怕老者会突然跌倒。
乌尔塔虽然外表看起来是个五大三粗的糙汉子,但他内心却并非如此。他深知这一礼的分量有多重,实在是受之有愧,而且这也完全不符合山里的规矩。
老者被扶住,无法下跪,只好用颤抖的声音哭诉:“多谢……多谢各位山神爷、猎户爷的救命之恩啊!你们是咱们黑龙港的大恩人!那些天杀的东洋鬼子,他们……他们不是要占地方,他们是要绝我们的生路,是要让这黑龙江变成死水,让这方圆百里变成鬼域啊……”老人的话引起了身后百姓的共鸣,一时间,哭诉声、咒骂声、感激声响成一片。
赵山河看着这些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淳朴面孔,看着他们眼中尚未散尽的恐惧和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声音不算洪亮,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力量:
“老人家,各位乡亲,我们不是神。”他目光扫过众人,坦诚而平静,“我是赵山河,一个从山里来的猎户。他们,”他指了指身后的乌尔塔、林大山、以及所有的猎手和兽群,“都是这片黑山白水的守护者。日军暂时退了,但他们的野心不会死,他们很可能还会再来。”
他的话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百姓们脸上又蒙上了一层阴影。赵山河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号召力:“所以,光靠我们这些人的力量,是守不住的!要想真正守住我们的家园,我们的江,我们的山,需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的力量!”
他的声音在码头回荡:“猎人熟悉每一片山林,每一条兽道;乡亲们熟知城镇的每一条街巷,水上的每一段航道;而它们,”他看向狼王、熊群和鹰群,“它们的眼睛和耳朵,比我们更敏锐,能察觉到最细微的危险。我们必须联合起来!从今天起,互通消息,彼此守望,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乱世中,为我们的父母妻儿,争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