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在一个昏暗的、挂着破旧灯笼的巷口,听到两个倚门卖笑的女子,在寒风中抱着胳膊,带着恐惧议论:“前几天,斜对门那个会说几句俄国话的张大夫,被抓走了!还有他那几个朋友,都是学医的……说是反满抗日,可谁不知道,怕是得罪了平房里的那些活阎王……”
零碎、模糊、充满了恐惧与猜测的信息,如同破碎的镜片,被赵山河一点点收集、拼凑。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哈尔滨城南,那片被划为“特别军事区”的广阔禁区。
他们冒险靠近观察。只见层层叠叠、带着尖锐倒刺的铁丝网,将大片土地与外界彻底隔绝。高耸的了望塔如同巨人的骨架,矗立在雪原上,塔顶的探照灯即便是在白天,也仿佛巨兽冰冷无情的眼睛,缓慢而规律地移动着,扫视着周围每一寸荒芜的土地。荷枪实弹的哨兵如同钉子般钉在岗位上,还有牵着狼狗的巡逻队,沿着固定的路线往复行走,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夜晚,在城内一处早已废弃、散发着霉味的破旧仓库地窖里,众人聚在一起。微弱的油灯光芒摇曳,映照着几张凝重无比的脸。
“硬闯就是送死。”林大山用一根烧黑的木炭,在摊开的一张粗糙牛皮纸上划拉着白天观察到的简易地形图,声音低沉,“别说我们这几个人,就是把外面的兽群全拉来,恐怕也冲不破那铁丝网和机枪阵地。
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必须知道里面的具体布局,找到他们的弱点,或者……找到一条能偷偷摸进去的路。”
地窖内陷入了一片沉寂,只听到外面寒风穿过破窗缝隙的呜咽声。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潜入似乎陷入了僵局,敌人的防御看起来无懈可击。
就在众人苦思冥想之际,一直闭目凝神、全力运转【地听术】的赵山河,耳朵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雷达,越过仓库的墙壁,捕捉到了从两条街外一家日式居酒屋里传出的、两个醉醺醺的、带着浓重关西口音的日语对话片段:
“……嗝……说起来,上次B7区那该死的泄漏,可真是麻烦……弄得整个下层通道都是那味儿,防护服都快挡不住了……”
“可不是嘛……维修班的那帮家伙,钻了三天地下管道才搞定……说是靠近西边那个老旧排污口附近的阀门老化……真是的,这种基础维护都会出问题……”
“排污口?哼,那种地方,平时谁会去检查……只要不影响主体运行,上面才懒得管……”
对话断断续续,很快就被更多的酒杯碰撞声和醉话淹没。但赵山河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在黑暗中微微泛着幽光的狼瞳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锋的精光!
“地下……”他低声说道,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他们有庞大的地下设施!而且,必然有通往外面的管道和排污口!这些地方,范围广阔,结构复杂,绝不可能像地面一样处处设防,必然存在疏于看守的薄弱点,或者……被他们自己都忽略的漏洞!”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林大山画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特别军事区”的方块边缘。
“我们的突破口,或许不在墙上,也不在门上,而在……脚下!”
地窖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赵山河的手指之下,一丝新的希望,在压抑的黑暗中悄然萌生。潜入魔窟的计划,终于找到了一丝可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