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容器浸泡在淡绿色的、粘稠如同胶质的营养液(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维持某种“活性”的防腐液)中。液面之下,是难以名状的“生物”。
有的,还勉强维持着人类的轮廓,但四肢却以违反生理结构的角度扭曲着,皮肤上覆盖着类似鱼类或爬行类的鳞片,或是从关节处刺出森白的骨刺,或是头颅异常膨大,布满了蠕动的血管。其中一个“人”的背部,甚至生长出了一对萎缩的、如同蝙蝠般的肉翼,在液体中无意识地微微颤动。
有的,则已经完全失去了形态,变成了一团不断缓慢蠕动、膨胀又收缩的腐烂肉团,肉团的表面布满了脓疮和不断开合的裂隙,偶尔会有一条沾满粘液的苍白触手从中猛地探出,抽打在容器内壁上,发出沉闷的“砰”声,然后又无力地缩回。
更有甚者,像是被某个疯子的意志强行将不同物种的残肢断体拼接在一起。一个依稀能看出女性特征的躯干上,连接着一条粗壮的、覆盖着黑毛的野兽后腿;一个孩童大小的躯体,却长着一颗巨大的、眼球浑浊的犬科动物头颅;还有的,仿佛是多种海洋生物与人类的融合体,挥舞着章鱼般的腕足,口腔里却是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的利齿……它们所有的动作都缓慢而迟滞,像是在演绎一场无声的、永恒的痛苦默剧。那淡绿色的液体,仿佛是它们共同的羊水,也是它们永恒的囚笼,维持着这些可怕存在介于生死之间的、被诅咒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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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发出的声音,被厚厚的玻璃和液体隔绝,只剩下极其微弱的、通过容器本身和连接管道传导出来的震动,那是一种混合了嘶鸣、呜咽和某种粘液气泡破裂声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哀嚎。
大厅里,并非空无一人。许多穿着全封闭白色防护服、头戴巨大眼窗防毒面具的人员,如同忙碌的、没有自我意识的工蚁,沉默地穿梭在各个容器之间。他们操作着连接在容器上的复杂仪器,记录着屏幕上跳动的、常人无法理解的数据,或者通过容器侧壁的机械臂,对里面的“样本”进行注射、采样或是其他更难以言说的操作。他们的动作精准、机械,没有丝毫犹豫或情感波动,仿佛眼前这些噩梦般的造物,不过是实验台上普通的烧杯与试剂。
在这些“工蚁”的周围,是更多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他们穿着标准的军装,戴着钢盔,眼神空洞而麻木,紧握着手中的三八式步枪或百式冲锋枪,巡逻在固定的路线上。他们对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似乎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防备容器里的东西逃出来,更像是为了镇压某种无形的、弥漫在空气中的怨念,以及……防备像赵山河他们这样的不速之客。
那辆将赵山河他们引至此地的轨道车停稳后,侧面的金属挡板滑开,露出里面整齐码放的金属箱。自动机械臂精准地移动过来,抓起这些箱子,将其运送到大厅侧壁几个不同的、标注着“有机物分解”、“素材回收”、“高危废弃”等字样的管道输送口。箱盖打开,里面的残肢断臂,或是更完整的、但同样扭曲的尸体,被倾倒进去,瞬间消失在黑暗的管道深处,不知将被送往何处,进行怎样的“处理”。
这里,就是魔窟跳动的心脏!是所有罪恶的源头和汇集点!是进行着最亵渎生命、最扭曲自然法则、最挑战伦理底线的邪恶实验的核心区域!空气中所蕴含的,不仅仅是寒冷和恶臭,更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压垮精神的绝望感。
“天……天哪……”林大山双腿一软,几乎要瘫跪下去,旁边的巴图鲁眼疾手快,用他那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架住了他。这位一生信奉万物有灵、敬畏自然的老萨满,此刻脸色惨白如纸,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他的信仰,他毕生所认知的世界秩序,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他嘴唇哆嗦着,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带着哭腔:“长生天……这,这是什么……他们……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创造什么?这……这就是地狱吗?他们把人世间……变成了活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