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深处,祭坛空间。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味以及“祸神”散发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呓语。残存的抗联战士和巨狼们,在“祸神”失控后更加狂暴无差别攻击下,伤亡惨重,仅存的寥寥数人背靠背围成小圈,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微薄的灵力苦苦支撑,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土御门健太郎瘫坐在破碎的控制台废墟上,虽然身受重伤,气息萎靡,但看着那不断膨胀、吞噬一切、连他自身都开始感到恐惧的“祸神”,脸上却露出了一种病态的、混合着敬畏与疯狂的满足笑容。毁灭的倒计时,似乎已经无法逆转。
而在这片混乱与绝望的中心,赵山河缓缓站直了他那残破不堪的身躯。
他的狼王银铠,那曾经闪耀着寒光、坚不可摧的银铠,如今已在连番恶战和“祸神”的最后一击中彻底崩碎。那银铠就像破碎的镜子一般,化作点点黯淡的银芒,缓缓地飘散在空气之中,仿佛是它最后的告别。
随着银铠的消散,他那原本被银铠所掩盖的躯体终于暴露在了众人眼前。这是怎样的一幅惨状啊!他的身体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焦黑溃烂,隐约还能看到内脏在其中蠕动。鲜血如同一股股红色的小溪,从他全身数十道伤口中汩汩涌出,汇聚在他的脚下,形成了一小滩粘稠的暗红。
他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伴随着呼吸,还能听到肺叶撕裂的杂音,以及涌上喉头的血沫。那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仿佛他的生命之火在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他的眼神竟然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这种平静并非是表面上的冷漠或麻木,而是一种深层次的、源自内心的安宁。仿佛他已经看透了生死的真谛,超越了痛苦的束缚,与某种更为宏大的存在融为一体。
在他的狼瞳之中,原本汹涌澎湃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愤怒、悲伤和绝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亘古雪山般澄澈、坚定的光芒。这光芒既明亮又柔和,既深邃又纯净,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光芒中还蕴含着一丝淡淡的悲悯。它并非是对他人的怜悯,而是一种对世间万物的慈悲。这种悲悯使得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和高远,仿佛他已经站在了一个超越常人的高度,俯瞰着芸芸众生。
他艰难地,却异常稳定地,抬起了那只仅存的、还算完好的左前爪(右前爪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几乎被邪能腐蚀殆尽),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感,按在了自己剧烈起伏、却仿佛有团纯净银焰在静静燃烧的心口位置。
那里,是数十位狼族英魂与他血脉融合的节点,是万兽盟约万千生灵信念愿力汇聚的源泉,是林大山以生命为代价传承的萨满古经最终奥义沉睡的殿堂……也是他与脚下这片生他、养他、如今正遭受无尽痛苦的龙脉大地,最深层连接的桥梁。
他没有去看疯狂咆哮、不断将触手伸向幸存者的“祸神”,也没有去看瘫坐在不远处、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的土御门健太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看到了地面上那些仍在浴血奋战的战友,看到了在焦土和毒气中哀嚎的野兽,看到了被战火蹂躏的村庄,看到了这片黑土地上千百年来生生不息的万物生灵……最终,他的目光内敛,沉入了自身灵魂的最深处,触碰到了那源自血脉、源自传承、源自这片土地本身意志的……最终答案。
一段古老、晦涩、音节奇异、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吟唱,从他干裂染血的唇间,低低地流淌而出。这吟唱并非萨满古经上记载的任何已知咒文,而是他在万兽归心、身合英魂、与龙脉共感的刹那,于灵魂本源中自然明悟的——属于这片土地最原始、最本源的守护禁术!是唯有当守护者愿以自身一切为祭品时,方能引动的天地正气共鸣!
“以我血躯……为引……”
吟唱声起初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灵魂深处,甚至压过了“祸神”的疯狂嘶嚎。
他周身的伤口中,流淌出的不再是单纯的鲜血,而是开始散发出淡淡的、纯净的银色光辉。这光辉如同活物般,沿着他的血管脉络流淌,所过之处,那被邪能腐蚀的焦黑伤口,竟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净化,但愈合的代价,是他的血肉仿佛在燃烧,在升华,变得更加……透明。
“以我魂灵……为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