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独立执行任务的日子到了。天刚蒙蒙亮，八个少年在营地门口集合。他们换上了合身的、用旧军装改小的猎装，脸上涂抹了防蚊虫的草汁，也按照训练要求，用泥土和炭灰稍微修饰了面部轮廓。虽然竭力装出沉稳的样子，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亮得惊人的眼睛，还是泄露了他们内心的激动与紧张。

“记住！”乌尔塔亲自为他们送行，独眼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你们的眼睛，就是营地的眼睛！你们的耳朵，就是营地的耳朵！多看，多听，少动！遇到情况，先隐蔽，再观察，最后才是发信号！一切以安全为上！明白吗？”

“明白！”少年们齐声应答，声音在清晨的山林中回荡。

“出发！”

八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灵巧的山猫，迅速消失在朦胧的晨雾和茂密的林间。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严格按照训练要求，利用树木、岩石和沟壑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前进。诺敏和小石头交替担任尖兵，阿木尔和巴雅尔负责断后，其他人呈扇形散开，彼此保持目光可及的距离。他们不时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观察地面的痕迹，辨别风中的气味。一切都严格按照平日里反复演练的步骤进行，虽然略显生涩，却也有模有样。

暗处的“老枪”刘满仓看着这些孩子的表现，微微点了点头，对身旁的战友低声道：“还不错，有点样子。比咱们刚当兵那会儿强。”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巡逻中流逝。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简单吃了点干粮，喝了口水，便继续上路。下午，他们巡逻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布满碎石和低矮灌木的干涸河床附近。这里是两条山溪的汇流处，旱季时河床裸露，形成了一条天然但崎岖的通道。

诺敏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停下，借助一块巨石的阴影隐蔽起来。他示意小石头和自己上前侦查。两人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用杨震霆教给他们的方法，分段、逐片地仔细观察河床对岸的树林和远处的山脊。

起初，一切如常。只有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和几声鸟鸣。但渐渐地，诺敏敏锐的猎手本能让他感觉到一丝异样——对岸林间，似乎有鸟雀被惊飞的迹象，而且不是正常的觅食或嬉戏，是那种受惊后突然蹿起的慌乱。他眯起眼睛，更加仔细地搜索。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在对岸约一百五十步外，一片茂密的榛子丛边缘的阴影里，他似乎瞥见了一抹极其不协调的土黄色！那不是岩石或泥土的颜色，更像是……衣服？紧接着，那阴影似乎动了一下，一根细长的、暗哑无光的管状物，从枝叶缝隙中探出了一小截！

是枪！是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诺敏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轻轻碰了碰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小石头，用极低的气流声说：“有鬼子！对岸，榛子丛边，至少一个，有枪！”

小石头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可疑的阴影和枪管，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怎么办？诺敏的大脑飞速运转。训练时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敌人数量不明，但肯定不止一个（通常鬼子侦察兵至少两三人一组）。他们只有八个人，只有弓箭猎刀，硬拼是找死。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和预警！

他迅速缩回头，对着后面焦急等待的同伴们打了几个紧急而明确的手势：发现敌人，数量不明，方位，隐蔽，准备信号！

少年们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但没有慌乱。他们立刻按照预案，悄无声息地向后移动，寻找更隐蔽的岩石缝隙或灌木丛藏身。诺敏则从皮囊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红色的、代表“发现敌军，紧急求援”的信号烟花，将引信对准了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小石头。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快！”

诺敏猛地一拉引信！

“咻——！”

一道刺眼的红色光焰拖着白烟，尖啸着冲破林间的寂静，直射天空，在几十米高的空中“啪”地一声炸开，化作一团醒目的红色烟球，即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