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矿。”谢尔盖的语气变得低沉而压抑，仿佛光是回忆起那个地方，就让他窒息，“日本人……他们用刺刀和狼狗，逼着成百上千的人在那里挖矿。不，不是挖煤，也不是挖金子。他们挖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石头。”

他费力地比划着：“颜色很深，有时候是黑的，有时候在暗处会发出一点很微弱的、像鬼火一样的绿光。很重，比一般的石头重很多。敲打的时候，声音很闷，不像金属。日本人管它叫‘龙骨石’或者‘魃石’。他们对这种石头看守得比黄金还严，挖出来一点，立刻就有穿白衣服的、像医生又不像医生的人来收走，装进特制的铅皮箱子里运走。矿洞深处，总是很冷，比外面还冷，还有一种……让人头晕、恶心的感觉。很多进去深了的人，出来没多久就死了，身上会莫名其妙地溃烂，或者疯掉。”

谢尔盖的父亲伊万，凭着地质学家的本能和知识，悄悄观察、记录着这一切。他在极度的危险中，用暗语在捡来的烟盒纸、甚至自己的皮肤上，记下矿脉的走向、矿石的特异性质、以及劳工们诡异的发病情况。他私下里对谢尔盖说过自己的推测：那种“龙骨石”很可能蕴含着某种极其不稳定的、与大地深处能量（或许就是中国人说的“地脉”）相关的放射性或未知能量，日本人是在进行一种极其危险和残忍的开采实验。

“后来……后来还是被发现了。”谢尔盖的声音哽咽了，他猛地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一个告密者……我父亲藏笔记的地方被找到了。那些日本兵，还有他们那些穿白大褂的‘博士’，当着所有劳工的面……他们说我父亲是‘赤匪间谍’，偷窃‘皇军’的最高机密……他们把他……把他绑在矿洞口的木桩上，用那种挖出来的‘龙骨石’碎块，一块一块……砸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谢尔盖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和炉火疯狂的跳动声。他身边的几个苏联人和中国劳工，也低着头，肩膀耸动，发出极力克制的抽泣。那场景，显然不止一个人目睹过，成为了所有人共同的梦魇。

“我母亲……当场就疯了，扑上去，被开枪打死了。”谢尔盖再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凝固的仇恨，“我那时被几个人死死按在人群里，捂住了嘴……”

父亲的惨死和母亲的殒命，没有让谢尔盖崩溃，反而点燃了他心底同归于尽的复仇火焰。他忍辱偷生，凭借着一点文化（他父亲教过他识字和简单的科学知识）和还算灵光的脑子，在矿上干着相对“轻松”的登记杂活，这让他有机会接触到更多的人。他秘密联络了矿上几个同样心怀仇恨、不甘心等死的硬骨头——有被俘的苏联远东军士兵瓦西里，有因为反抗日军征粮而被抓来的东北猎户赵铁柱，还有几个被莫名其妙抓来的关内手艺人。他们暗中计划，等待着机会。

机会在去年入冬后一场罕见的、持续了数日的暴风雪中来临。狂风和积雪几乎掩埋了半个矿区，日军的岗哨和巡逻出现了疏漏。谢尔盖和瓦西里等人，用偷偷积攒的、磨尖的铁钉和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破布条，勒死了两个喝醉落单的看守，夺取了钥匙和两把锈迹斑斑的步枪。他们趁夜打开了最外围一处工棚的门锁，鼓动了里面几十个绝望的劳工。

暴动在风雪和黑暗中爆发了。混乱、血腥、绝望的奔逃。日本人被惊动，探照灯亮起，机枪开始扫射。大部分参与暴动的人倒在了雪地里，或被重新抓回去遭受更残酷的折磨。只有谢尔盖、瓦西里、赵铁柱等十几个最坚决、运气也最好的人，凭借着对山区地形的微弱熟悉和暴风雪的掩护，像受惊的旅鼠一样，朝着南方，朝着山林深处，不顾一切地逃亡。没有食物，没有地图，没有御寒的衣物，只有身后日军巡逻队和军犬的追捕，以及漫天要人性命的风雪。一路上，不断有人倒下，冻死，饿死，或者为了不拖累同伴而主动走向悬崖。等他们懵懵懂懂、凭借求生的本能挣扎到这片区域时，原本三十多人的队伍，只剩下了眼前这十三个，个个都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