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提出的“北上渗透,点燃矿场”的大胆构想,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并未像寻常议题那样在核心会议后便沉寂下去,反而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在万兽盟约内部激起了轩然大波。消息无法完全封锁,很快,关于“要派人去打北边的鬼子矿场”的传言,便如同长了翅膀,在营地各个角落悄然流传开来,引发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还要钻进鬼子的矿场里头去?”一位头发花白、负责照料伤员的抗联老医务兵听到风声,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地上,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啊!咱们自己这摊子还没整明白呢,伤员没好利索,粮食也不宽裕,大雪封着山,路都找不着,还要往北边鬼子窝里钻?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他的担忧代表了一部分较为保守、或者更注重现实生存压力的成员的想法。盟约能在日军重重围剿下存活至今,殊为不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现在刚刚解决内奸问题,勉强稳住阵脚,就要主动去捅千里之外、情况不明的马蜂窝,在他们看来,这不仅是冒险,简直是疯狂。
然而,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声浪,却更加高涨,尤其在年轻一代和那些血性未泯的战士中间。
巴图鲁是其中最积极的鼓吹者。他伤势已大致痊愈,本就因之前被内奸和被动防御搞得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有主动出击、而且是直捣黄龙的机会,顿时热血上涌。在一次小范围的战术讨论中,他挥着粗壮的胳膊,声音洪亮:“老是缩在山里头挨打,等着鬼子找上门,这口气老子早就受够了!谢尔盖说的对,咱们得让鬼子知道,咱们不光能守,还能打出去!打他的痛处,打他想不到的地方!那矿场是鬼子的命根子之一,要是能给它搅个天翻地覆,比在咱们家门口打死他一百个鬼子都解气!还能救出那么多受苦的兄弟,这是一举多得!”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年轻猎手和战士的共鸣。诺敏、小石头等“少年营”的佼佼者更是听得两眼放光,心驰神往。诺敏甚至偷偷找到乌尔塔,挺着胸膛请求:“阿叔!让我去吧!我熟悉山路,会追踪,箭法也好!我不怕死!我要去北边,打鬼子,救同胞!”
就连一些经历过残酷战斗、性格沉稳的老兵,在仔细思量后,也开始倾向于支持。一位外号“闷雷”的枪法极准的抗联老兵私下对杨震霆说:“杨队长,这主意听着悬,但细想想,未必没有机会。咱们以前在关内,也打过不少穿插、渗透的仗。鬼子兵力是分散的,不可能面面俱到。矿场那种地方,鬼子肯定觉得天高皇帝远,又是苦寒之地,防备未必真有铁桶一般。要是真能进去,把火点起来……战略意义,确实不小。”
木屋里的正式会议,气氛则更加凝重和审慎。乌尔塔和杨震霆将地图摊开,谢尔盖被允许在场,详细说明他记忆中的路线、沿途可能遇到的障碍、以及矿场内部更具体的情况。
“从这里出发,”谢尔盖的手指从张广才岭缓缓向北移动,划过一片代表空白和未知的区域,“首先要穿过‘老谷岭’一带,那里有鬼子的一个中型据点,卡着进山的路。不过我知道一条夏天采药人走的小道,冬天可能被雪埋了,但应该还能辨认。过了老谷岭,是一大片沼泽冻原,夏天是‘塔头甸子’那种地方,冬天全部冻硬,虽然难走,但反而没有鬼子哨卡。关键是之后要渡过‘额木尔河’,河面应该冻实了,但鬼子在几个渡口都有检查站……”
他一边说,杨震霆一边用炭笔在地图上做下粗略标记。路线迂回曲折,要避开主要城镇和交通线,尽量走山脊、林带和荒原。全程估测超过六百里,而且是在冬季最严酷的季节。
“就算顺利到达矿区外围,”杨震霆放下炭笔,眉头紧锁,“如何潜入是最大的问题。谢尔盖,你上次是暴动混乱中逃出来的,路线不可复制。正常情况下,矿场唯一的入口必然重兵把守,警戒森严。”
谢尔盖点点头,表情严肃:“是的,正门峡谷有坚固的工事,探照灯,铁丝网,还有地堡。强攻绝无可能。但是……”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和野性的光芒,“矿场需要补给,尤其是粮食和药品。每隔一段时间,会有运输队从最近的日军兵站出发,用马拉爬犁运送物资进去。运输队的人,有些是伪军,也有些是雇佣的当地车夫,检查相对没那么严。而且,矿场深处,靠近山体的地方,有一些废弃的、早年私人偷挖的小矿洞,后来被日本人用炸药炸塌了入口,但或许……或许能从别的地方挖通,或者找到裂缝。我对那一带的山体结构有点印象,可以试试找。”
“里应外合,”乌尔塔缓缓开口,独眼中精光闪烁,“外面的人想办法混进去,或者找到别的路子钻进去;进去的人,找到对的人,把家伙和话递进去,然后……”
“然后,就像火药桶里扔进一颗火星。”巴图鲁接口,拳头捏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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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益巨大,风险……更是巨大。”杨震霆总结道,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去的,可能一个都回不来。就算成功点起火,也可能被困死在里面。而且,我们这里会损失一批最精锐的力量,万一鬼子趁虚而入……”
利弊得失,如同沉重的磨盘,压在每一个决策者的心头。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盟约最宝贵的人力和未来的战略态势。
会议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炉火噼啪,窗外寒风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