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渐渐停歇,只剩下狼群胜利般的低嚎和鹰群在空中盘旋的啼鸣。山坳中弥漫着硝烟和淡淡的血腥味。
乌尔塔没有下令追击,他更关心自己人的情况。他快步走到被众人围住的谢尔盖面前。
谢尔盖看着那张熟悉的、写满风霜、此刻因焦急和关切而微微扭曲的脸,一路上强撑的坚强、目睹战友牺牲的悲痛、绝境逢生的狂喜、以及身体与精神的双重透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他张了张嘴,想要汇报,想要告诉乌尔塔一切,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的抽泣声,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垢,冲出两道沟壑。他身体一软,就要倒下,被旁边的刘满仓和乌尔塔同时扶住。
“巴图鲁队长他……老铁他们……还有瓦西里、阿木尔、赵铁柱……”刘满仓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他强忍着悲痛,艰难地开口,每吐出一个名字,都像用刀子在割自己的心,但他必须说出来,“他们……为了掩护我们……没能……出来……”
乌尔塔扶住谢尔盖的手臂猛地一僵,那独眼之中的光芒,在瞬间仿佛凝固了,然后又猛地收缩,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燃烧着冰冷火焰的痛楚与哀伤。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高大的身躯似乎微不可察地摇晃了一下,但随即又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屹立不倒的青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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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边,杨震霆也听到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唇抿成了一条坚毅却微微颤抖的直线,目光投向北方那已看不见火光、却仿佛萦绕着英魂的方向,久久不语。诺敏、小石头等年轻队员,更是红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山风呜咽,如同亡灵的叹息。
良久,乌尔塔睁开了眼睛。那眼中已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沉重如山的悲伤,以及在那悲伤深处,更加炽烈、更加冰冷的仇恨与坚定。他抬起粗糙的大手,重重地、一下又一下,拍在谢尔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也仿佛拍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上。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不哭了……孩子……你们……都回来了……这就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伤痕累累、满脸悲戚的幸存者,从北风队员到那些茫然、惊恐、却又带着一丝获救后虚脱的劳工,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仿佛要驱散这山坳中的悲风:
“巴图鲁……还有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他们是好样的!是咱们万兽盟约的魂!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他们没给盟约丢人,没给咱中国人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痛和怒火都吸入胸膛,化为继续战斗的力量:
“先回去。回去再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把伤口包扎好,吃点东西,缓过劲来。这笔血债,咱们记下了!鬼子欠下的,总有一天,要他们十倍、百倍地还!”
“都打起精神来!跟着我,回家!”
“回家”两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精疲力尽的人们眼中,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在盟约战士的搀扶和保护下,这支经历了地狱洗礼、付出了惨重代价、却终于带回一丝火种和希望的队伍,踏上了返回张广才岭的、最后的归途。狼群在前方和侧翼无声地开路,鹰群在高空警戒盘旋,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他们的身后,是渐渐亮起的天空,和那片埋葬了战友英魂的、遥远的北方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