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暗夜奇袭,断其爪牙

一线天和鹰嘴岩的惨烈阻击,如同两根坚硬的骨头,卡住了日军“雪风”行动的咽喉。然而,正面防线承受的压力并未有丝毫减轻。日军的进攻虽然暂时受挫,但其后续部队源源不断,更多的重炮被拖拽至前沿,弹药补给车队在临时开辟的道路上川流不息。每一次炮击的间隔在缩短,强度却在增加。盟约守军的伤亡数字如同融雪般无情攀升,弹药储备更是直线下降,尤其是机枪子弹和手榴弹,即将告罄。

乌尔塔和杨震霆在几乎被硝烟浸透的指挥部里,脸色铁青。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触目惊心:代表日军兵力的红色箭头如同不断增厚的浓云,从四面八方挤压着那一点点可怜的绿色区域。一线天和鹰嘴岩就像怒涛中的两块礁石,虽然暂时未被淹没,但每一次浪潮拍击,都在剥落着它们自身的根基。

“这样守下去不行!”刘满仓的嗓子因为连日吼叫指挥而嘶哑,“咱们的人快打光了!炮弹再这么砸下去,一线天的山都得被削平!鬼子的补给车队日夜不停,他们的炮弹像是打不完!”

杨震霆紧盯着地图,手指在一个位于日军进攻部队侧后方、被反复标注的地点敲了敲——那是根据空中侦察(在付出了两只苍鹰的代价后)和敌后零星情报汇总判断出的,日军一个重要的前进炮兵阵地和弹药囤积点。“必须打断他们的爪子,至少,要让他们挥拳的时候疼一下,慢一下。”他声音低沉,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尤其是他们的重炮,那是悬在咱们头顶的利剑。”

奇袭敌军重炮阵地,这个念头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那意味着要穿越日军层层叠叠的警戒线,深入敌后,在虎狼窝里执行毁灭任务。成功的希望渺茫,生还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扭转正面被动挨打局面的机会。

“我去。”一个声音响起,并不高亢,却异常坚定。是诺敏。他脸上还带着炮火熏黑的痕迹,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但眼神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火焰。一线天的血战,战友的接连倒下,让他胸中憋着一股毁灭的欲望,不仅仅是对敌人的毁灭,也是对这绝望战局的反抗。“我熟悉后山那条猎道,能绕过他们大部分明哨。我带人去。”

乌尔塔的独眼凝视着这个迅速成长、却也迅速被战火磨损的年轻战士。诺敏的眼神让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无畏,却也带着不惜一切的决绝。他知道这个任务意味着什么。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劝阻的话,只是重重拍了拍诺敏的肩膀,力量大得让诺敏身形晃了一下。“挑最好的人,带足炸药。记住了,炸掉炮,然后,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一支由诺敏亲自挑选的、共计十五人的特别行动队迅速组成。他们全是盟约中最精锐的猎手和战士,擅长攀爬、潜伏、无声杀戮,对张广才岭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每个人都清楚此行的目的和几乎注定的结局,但无人退缩。他们默默检查装备:除了惯用的步枪、短刀和少量手榴弹,每人尽可能多地背负着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从历次战斗中积攒下来的TNT炸药块和雷管。这些,是他们任务成败的关键。

夜幕,如同黑色的毯子,覆盖了血腥的战场,也给了幽灵最好的掩护。诺敏带领行动队,没有走向一线天或鹰嘴岩的方向,而是悄然没入主营地后方一片更加陡峭、荒僻的密林。那里有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老猎道,险峻异常,野兽罕至,但诺敏年少时曾随父辈走过。他们像一群真正的山魈,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利用绳索和岩缝攀援,在布满厚厚腐殖质的深谷中无声穿行,避开了日军主要的封锁线和巡逻路径。

冰冷刺骨的寒风抽打着他们的脸庞,脚下的积雪在小心翼翼地挪动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们绕过了一处日军点燃的、用作照明和取暖的篝火堆,甚至在月光黯淡的刹那,从一片刚刚布设的雷区边缘,如同贴地游走的蛇,一点点挪了过去——诺敏敏锐地发现了工兵埋设时在雪地上留下的、几乎不可见的细微痕迹。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内衣,又在严寒中迅速变得冰凉,但无人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经过数小时令人神经紧绷的潜行,他们终于接近了目标区域。透过稀疏的林木,可以看到前方山谷中一片被强行砍伐出的空地。那里灯火管制并不严格,几盏风灯在帐篷间摇曳,隐约可见数门蒙着炮衣的、粗长炮管的轮廓,如同一尊尊沉睡的钢铁巨兽。更远处,是堆叠整齐的木箱,显然是弹药。巡逻的日军哨兵拖着枪,在寒风中瑟缩地走来走去,交谈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随风传来。日军的戒备不能说松懈,但显然,他们绝未料到,在正面承受如此巨大压力的抵抗者,还敢、还能派出小股部队渗透到重兵保护的后方核心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