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将计就计,诱敌深入

“铁脊通道”带来的,不仅仅是生存的喘息。当最孱弱的血脉得以保全,当补给和信息不再完全断绝,盟约的核心决策层,终于能够从濒死的绝望和纯粹的求生挣扎中,稍稍抬起头,重新审视他们所面临的棋局。那不再是一盘注定被将死的死局,而是一场极端不对等、但尚存一线腾挪空间的残棋。

杨震霆的地图上,代表日军封锁线的红色圆圈依旧触目惊心,但代表盟约的绿色区域旁,多了一条极其纤细、却连接着外部广阔天地的虚线——“铁脊通道”。这条线,是生命线,更是战略线。它意味着,盟约有了战略纵深,有了回旋余地,甚至……有了主动出击、改变战场态势的可能。

“我们不能总是被动挨打,等着鬼子用炮弹和饥饿一点点磨死我们。” 在一次核心层的秘密会议上,乌尔塔的独眼闪烁着凶悍而精明的光芒,他用粗糙的手指敲着地图上日军封锁线的一个突出部,“他们以为我们快完了,像被逼到悬崖边的瘸腿狼,只等着最后一下。那我们……就装得像一点,再让他们往前多走几步,走到悬崖边上!”

“将计就计,诱敌深入。” 杨震霆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示出内心的激荡。他用炭笔在地图上划出几个箭头和弧形,“鬼子急于求成,想在新年或某个时限前解决我们,向他们的上级报功。我们就在一线天和鹰嘴岩正面,继续做出顽强但力不能支、节节抵抗的样子,但在侧翼……故意露出几个破绽。”

一个大胆、甚至可以说是冒险的计划,在几人低沉的商议中逐渐成形。这个计划的核心在于“示弱”与“设陷”。盟约需要让日军相信,他们的围困和消耗战术已经奏效,盟约的抵抗力量已濒临崩溃,防线摇摇欲坠。然后,引诱一部分冒进的日军,脱离其重火力掩护和严密的整体阵型,进入盟约预设的、更利于发挥自身优势的复杂地形,予以歼灭性打击。目标不是击退,而是吃掉其一部,打疼打怕,迫使日军重新评估强攻的代价,为盟约赢得更长的喘息和转移时间。

计划被命名为“雪崩”,寓意着要让狂妄的入侵者,在他们以为即将登顶的时刻,被看似松动的雪层彻底埋葬。

执行开始了。首先是正面防线的“表演”。一线天和鹰嘴岩的守军接到了明确的指令:抵抗必须坚决,要给日军造成持续伤亡,但要逐渐“显露”出力不从心的迹象。弹药消耗要“显得”越来越慢,反击火力要“逐渐”稀疏,甚至可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段,在夜色的掩护下,假装“遗弃”少量破损的、无法使用的武器(比如炸毁了枪膛的步枪,或者实在打不响的哑火手榴弹),以及一些空的、或装着石头的弹药箱。撤退时,可以留下些许“慌乱”的痕迹——几件破旧的衣物,散落的个人物品,但绝不能留下任何可能暴露真实意图的文件或地图。

与此同时,盟约悄悄从正面防线抽调了部分最精锐、最善于山地机动作战的骨干力量,连同刚刚通过通道补充进来的、伤势痊愈的战士,以及从“铁脊山谷”秘密调回的部分战斗人员,组成了一支机动的打击力量,由乌尔塔亲自指挥,诺敏、刘满仓等悍将协助。他们的任务,是预先进入选定的伏击区域——一线天侧后一处被称为“狼跳涧”的险要地带。那里并非主要通道,地势复杂,两侧山高林密,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冬季干涸的河床,蜿蜒曲折,极为适合打埋伏。

“狼跳涧”的准备工作在绝对隐秘中紧锣密鼓地进行。山魈带着猎手出身的战士们,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日军可能的行进路线上,布设了大量精心伪装的陷阱和地雷。这些地雷一部分是缴获的日军香瓜手雷改造成的诡雷,触发方式千奇百怪;一部分是自制的大威力炸药包,用石头和冰雪巧妙掩盖。滚木礌石被重新堆积在陡坡上,用枯藤和积雪伪装。乌尔塔亲自勘察了每一处预设的火力点,要求交叉,要求隐蔽,要求一击致命。他们在寒风和积雪中潜伏,构筑工事,耐心地编织着一张死亡之网。

正面,表演在继续。日军的冷炮和零星进攻依然持续,盟约的“抵抗”也“恰到好处”地显得越来越“虚弱”。终于,日军前沿的侦察兵“兴奋”地发现,在一线天侧面一处原本有盟约小股部队活动的山脊上,出现了“遗弃”的简易工事和一些杂物,而且似乎有人员“仓皇”撤退的痕迹。紧接着,类似的“发现”在另一处次要阵地也出现了。这些情报被迅速汇总到日军指挥官那里。

日军指挥部里,指挥官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敲打着地图。连日来的围困,虽然没有发动大规模强攻,但持续的冷炮袭扰和严密封锁,显然已经极大地削弱了抵抗分子的力量。侦察兵发现的“溃退”迹象,以及前沿部队报告的“抵抗减弱”,似乎印证了这一点。这些“山耗子”终于要撑不住了吗?指挥官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他渴望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来结束这场耗资巨大、却进展缓慢的扫荡。在他看来,敌人已是强弩之末,只需再加一把力,就能将其彻底碾碎。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