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出了一个谨慎而务实的原则:合作可争取,援助可接受,控制须严防,独立必坚持。
“对于重庆方面,那些虚头巴脑的委任状,咱们不接,但也不必公开撕破脸,可以回信表示‘抗日大义,不敢或忘,然敌后斗争复杂,宜便宜行事,番号之事,容后再议’,敷衍过去。他们想空手套白狼,没那么容易。至于他们承诺的援助……” 杨震霆冷笑一声,“听听就算了,真能送来,只要不是毒药,咱们收下打鬼子,天经地义。但要咱们听他们调遣,交出名册,门都没有。”
“对于延安方面,” 杨震霆的语气稍微和缓一些,“他们的游击战经验,群众工作方法,都是好东西,咱们可以学,也应该学。他们送来的书、药品,只要是对抗日有利的,咱们也收下,记下这份情。但‘政治领导’、‘思想改造’这些,咱们要心中有数。咱们的队伍,成分复杂,有猎户,有矿工,有溃兵,有受不了鬼子压迫的百姓,大家聚在一起,图的是打鬼子、活命、保住家园,硬要套上一种说法,反而可能坏事。可以请他们派有真本事、能吃苦、不摆架子的‘教员’来交流经验,但指挥权、人事权,必须在我们自己手里。”
“至于那位外国记者,” 乌尔塔接口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若真有胆子进来,咱们可以见见。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在哪儿见,得咱们说了算。让他把鬼子的暴行,把咱们山里人怎么被逼得没活路才拿起枪的事,传出去,让外面的人知道,这‘满洲国’不是他们说的什么‘乐土’,是血和火的地狱!这对咱们,对全国抗战,也许有好处。但咱们的底细,咱们的布置,一个字也不能漏。”
一番商议,对策渐明。他们决定采取一种极其灵活、甚至可以说是圆滑的策略:广交朋友,多结善缘,明拒控制,暗收实利。 对所有外部联络,保持开放但谨慎的态度,充分利用各方提供的资源、信息和国际关注,来壮大自己,但对任何试图控制、吞并、改变盟约独立性质和行动自主权的企图,必须坚决而巧妙地予以抵制。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需要高度智慧、警惕和原则性的博弈。
新的命令,通过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交通线,传递到各支队负责人那里:提高警惕,注意甄别外部接触者。可接受爱国同胞的物资捐助(但需严格检查),可与一切真心抗日的团体、个人合作,但绝不可泄露核心机密,更不可接受任何形式的改编或听调不听宣的指令。保持独立,自主发展。
消息也通过秘密渠道,传递给了“济世堂”和其他同情抗日的组织,表明了盟约“合作抗日,坚持自主”的基本立场。
万兽盟约,这支在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队伍,在刚刚熬过军事上的生死考验后,又不得不立刻转身,面对这更为复杂、暗流汹涌的政治漩涡。他们凭借的,不再是子弹和刺刀,而是对自身目标的清晰认知、对独立自主的顽强坚持,以及在残酷环境中锻炼出的、近乎本能的警惕与务实。
远方的回响,带来了新的挑战,也开启了新的可能。无形的战场上,博弈已然开始。而乌尔塔和杨震霆都清楚,这场没有枪炮声的战争,其复杂和凶险程度,或许丝毫不亚于面对日军的枪林弹雨。他们必须像在风雪中辨认兽迹一样,在这纷繁复杂的信息和诱惑中,找到那条属于他们自己的、艰难但正确的生存与发展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