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朔的身影从石阶底下升上来。
他换了身墨色的常服,左肩的伤被衣料盖着看不出什么,面色如常,只是眉宇间有一点疲色,眼尾那颗小痣在下眼皮的一层淡青映衬下更明显了些。
他看见安知鱼站在入口外面,步子顿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安知鱼快步走上去,目光先落在他左肩上,看了一眼又挪开,最后对上他的眼睛:审出来了?
裴言朔迈上最后一节石阶,站在她面前。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肩头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低头看着安知鱼,她仰着脑袋看他,脸被晨光照得透亮,眼底下也有一层跟他差不多的青影。
他往前走,安知鱼自动跟在旁边半步,两人并肩穿过回廊往正院走。
裴言朔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说,昨夜的刺客是平西侯府的人。
安知鱼愣了一下:平西侯?
老平西侯去年病逝,世子袭爵,新侯爷叫沈峥。裴言朔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去北境赴任之前贪了一笔军饷,数目不小。本王查了他三个月,账目证据已经递到皇兄案头了。他狗急跳墙,想在半路上把本王做了,折子递不上去他的案子就没人追。
安知鱼听到两个字的时候肩膀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挺直了。
她想起昨晚那个刺客掀开车帘时的眼神,通红的,恶狠狠的,像要把她撕碎。
她攥着袖口的指节紧了紧。
那他跑了?她问。
跑了。裴言朔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安知鱼现在能看出来了,他那个笑底下有别的意思,像是料到了,沈峥狡诈,派出来的都是死士,几个活口只知道自己接的令,连沈峥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不过跑不远,北边的路全封了,他出不了京城。
安知鱼点了点头。
往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他说。
声音不高,平平的,像在陈述一件事实,府里的布防重新调了,你身边会多两个人跟着。
安知鱼嗯了一声。
她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晨光铺在廊下的青砖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一高一低并肩往前。
她低头看着那两道影子,忽然又开口:王爷的伤呢?
换了药。裴言朔说,大夫早上来过。
安知鱼又嗯了一声。
她还想问什么,又觉得好像问完了,就把嘴闭上了。
走到正院门口的时候裴言朔忽然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