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裴言朔进宫的时候,安知鱼站在廊下送他。
她靠着廊柱冲他摆了摆手说早点回来,裴言朔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面,低头踢了踢脚边的青砖缝,嘴角还翘着。
御书房里,裴景桓批完了一摞折子,把朱笔搁下,端起茶盏看了裴言朔一眼。
他弟弟坐在下首,跟往常一样靠着椅背端着茶,但他注意到裴言朔的手指不似平日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叩扶手,而是握着杯沿慢慢转着圈,姿态松泛。
嘴角那个弯虽然浅,但看着跟平时那种习惯性的弧度不太一样,底下多了点什么东西。
去了趟山庄回来,气色不错。裴景桓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何?
裴言朔转茶杯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眼对上裴景桓的目光,又移开了,垂着眼看杯中浮沉的叶梗,沉默了两息才开口。
挺好。
裴景桓看着他那副两个字里藏了八百句话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把茶盏放下,手指点了点裴言朔的方向,嘴里念叨了一句当初朕就说了你该上点心,但没继续打趣他。
他从案上抽出一道折子搁到了桌边,神色也跟着敛了一些。
江南漕运出了大问题。裴景桓的语气从方才的松快转为沉实,苏州府及周边三个州县的河堤连年失修,今年雨水多,入夏之后连着几场暴雨把几段堤坝冲垮了。漕运断了快半个月,沿河的农田淹了上万亩,几个县的粮食运不进来也运不出去,市面上的米价翻了四倍。当地府衙报上来的折子一笔带过,说已派人抢修,但朕的密探前日送了信来。
裴景桓把那道折子推过来,裴言朔接过去展开,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末尾,眉心慢慢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