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言朔冬至前寄的信今日午后到了。
春兰从门房那里接过来的时候信封上还沾着几粒细碎的雪粒,边角被路上的湿气洇得有些发软。
她拿进屋里搁在桌案上,安知鱼正坐在窗边对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话本子发呆,听见动静偏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就挪不开了。
她把话本子往旁边一推,伸手拿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那页折了两折的信纸。
信不长,裴言朔的字跟平时一样,落笔干脆利落,没有什么多余的修饰。
他写了北境的雪,说雁回关的城墙比人还高,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说前几日又打了一场小仗把对面的人逼退了几十里。
信尾隔了一行空,添了一句“你那边冷不冷”。
夹在那些北境军务的琐事中间,像是搁了笔又拿起来写上去的。
安知鱼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倒回去把前面的内容重新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里,搁在桌角那摞没看完的话本子旁边。
她靠在窗边坐了一会儿,日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落在她手上,她把那只手搁在隆起的腰腹上,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她希望他能在这个孩子出生之前回来。
御医说大约在开春后。
北边那场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他在信里没有提归期,她也没问。
下午她换了件厚氅出了门。
春兰在后面跟着,谢九远远地缀在巷口。
黎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在她出门的时候正好从前院经过,顺手接过了春兰手里那只装银子和帕子的布袋,跟在了后面。
三个人沿着长街慢慢走了一段,安知鱼拐进了一条卖杂货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铺子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零碎物件,有卖糖人的、卖泥哨的、卖竹编小篮的,还有一家铺子门口插着一排拨浪鼓,鼓面画着花鸟鱼虫,鼓柄上坠着两颗小珠子,拿起来一晃就发出咚咚的声响。
安知鱼在那家铺子门口站住了。
她伸手从架子上取了一只拨浪鼓拿在手里转了转,鼓面画着一只红色的鲤鱼,鱼尾翘着,鼓柄的木头磨得光滑。
她晃了两下,珠子敲在鼓面上发出清脆的咚咚声,她低头看着那只拨浪鼓,嘴角弯了一下又平了。
黎峥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凑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