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个生产力落后的旧时代,务农与经商本就是势不两立的冤家,原因很简单,若是大家都扎堆去搞买卖,谁还愿意在那贫瘠的土地上汗流浃背地卖力气,毕竟比起面朝黄土背朝天,经商发大财的诱惑实在是太香了。
由于这个缘故,秦国上下对买卖人的态度向来是严防死守且极力贬低,甚至把他们跟服刑的罪犯、倒插门的赘婿归为同等地位,每逢有那种最折磨人的苦差事,官府保准头一个就把这帮人给征发了,比如之前往岭南那种蛮荒之地迁徙,或是这回大规模移居扶桑,被塞进船舱的可不都是那些经商的倒霉蛋吗。
朱爽习惯性地捋了捋胡须,沉声询问道:“熊老弟,听你这意思,难道你是希望大明能够解除禁令,不再对那些商人进行如此严密的监控了吗?”
熊胡爽朗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咧嘴笑着回答道:“毕老伯您真是慧眼如炬,我心里确实是这么盘算的,您不妨细想,大明那套重视农耕与战争的方针在当年为什么要雷厉风行地推广,那是因为当时处于特定的历史节点。”
在那个节骨眼上,大明面对的是关东六国组建的强大攻守同盟,为了能在这场吞并战中胜出并彻底铲除强敌,国家必须把所有能动的资源都死死攥在手心里,如此方能凝聚起统一华夏的雷霆万钧之力。
可是再瞧瞧现如今的大明呢,咱们早已是纵横寰宇、难寻敌手的存在,放眼望去,这世间根本找不出任何一个够分量的对手能跟大明正面硬刚,如果在这种四海升平的局面下还抱着当初打天下时的老黄历不放,您觉着这治理国家的逻辑它还讲得通吗?
朱爽和站在一旁的扶苏听了这番话,两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凝重,不约而同地陷入到了漫长的思索状态之中。
沉默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嬴政才缓缓开口道:“熊老弟,可老夫不是已经听从了你先前的那些高见,不仅大大缩减了对壮丁的征发力度,甚至还紧锣密鼓地筹备起科举考试了吗?”
熊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感叹道:“这倒是事实,所以我也常说,毕老伯您这位执掌天下的君王确实有着非凡的魄力,绝对衬得上那‘千古一帝’的崇高名号。”
嬴政那张严肃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笑意,心里头顿时感觉像是喝了蜜水一般通透舒爽。
身为大明的至尊,嬴政每天耳边萦绕的那些吹捧之词简直比天上的云彩还要繁杂。
可这拍马屁也是讲究段位的,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未必往心里去,但从熊胡嘴里这么云淡风轻地飘出一句赞美,他觉得这分量简直能顶得上旁人堆砌出来的千言万语,甚至连万句废话都比不了。
这也没辙,谁让熊老弟展现出来的这种能够经天纬地、惊世骇俗的旷世奇才实在是太过于耀眼了呢?
也只有这种层级的人才给出的肯定,在嬴政看来,那才叫含金量十足的由衷褒奖啊。
然而就在气氛正浓的时候,熊胡的语气却毫无征兆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过要让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毕老伯您目前做出的这些让步和改动,其实还是远远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啊!”
“只有下定决心彻底把那套过时的耕战方针给废止掉,用更具活力的崭新策略来顶替它的位置,咱们大明才能够卸下沉重的历史包袱,重新轻装上阵,去拥抱更广阔的强国梦想!”
熊胡这番言论可绝非是在那儿信口开河地瞎胡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