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鸦雀无声。
张苍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他刚来代国的时候,觉得这个小王爷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孩子,整天就知道种地、修渠、喂马,一点雄心壮志都没有。他当时还跟同僚私下抱怨过,说跟着这么个主子,这辈子算完了。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不是没有雄心壮志,是把雄心壮志藏在肚子里,不露出来。
不露,才是最狠的。
大王……张苍的声音有点哑,他深深鞠了一躬,老臣……服了
其他几个官员也纷纷低头,有的脸红了,有的额头冒汗。他们之前那些联诸侯、结朝臣的念头,现在想起来,简直幼稚得可笑。
刘恒看着众人的模样神色松了些。他重新坐回椅子里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眉心皱了一下还是咽下去了。
诸位,他说,我不是不让你们想。想,是好事。不动脑子的人才最危险。但想归想,做归做。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争那块不属于我们的蛋糕,而是把自己的地种好,把自己的马喂好,把自己的兵练好。等到有一天……
他顿了顿。
等到有一天,天下大乱,所有人都在抢的时候,我们代国,要有足够的底气,在那个乱局里,不抢,也能活。甚至,能决定谁来抢,谁不能抢。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可落在每个人耳朵里,都像是一声闷雷。
晚上,薄姬又端着一碗肉羹来了。
刘恒正在灯下看书,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是母亲,赶紧起身。薄姬把碗放在桌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忽然笑了。
今天张苍那个老头,回去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念叨大王圣明。府里的人都听见了。
刘恒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母后,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实话最难得。薄姬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恒儿,你今天说的那些话,娘都知道了。你比娘想的还要清醒。
是母后教得好。刘恒认真地说。
薄姬摇了摇头:娘教你的,只是两个字。你自己悟出来的,是为什么要争的时候不争。这两件事,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