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嘈杂。沈元舟和韩老七带着教导队二十名全副武装的老兵及时赶到。他们没有骑马,而是跑步前来,但那股百战余生的铁血气势,比马蹄声更令人心悸。他们并未直接冲撞人群,而是迅速在外围散开,刀出鞘半尺,形成一道压迫性的半包围圈。沈元舟独自排众而出,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颊流下,他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扫过躁动的人群,凡是被他目光触及的人,都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粮食损失,正在核查!”沈元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杀气,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天灾所致,非人之过!尔等围堵管事,冲击秩序,是想造反吗?!”
人群一滞,喧哗声小了许多。沈元舟的名头和在松林坡的强硬手段,早已在流民中传开。那个被捆了一夜的刀疤脸,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们……我们只是想讨个公道!”一个胆大的流民躲在人后喊道,但声音明显弱了几分,带着色厉内荏。
“公道?”沈元舟冷笑,向前踏了一步,“公道就是按规矩办事!损失多少,查清后自然公示!该补的,一粒不会少!不该得的,一粒也别想多拿!”他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人群,“现在,所有人立刻退回自己窝棚,按甲列队,等候重新分发口粮!再敢聚众喧哗、冲击管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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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唰”地一声,彻底拔出腰刀,雪亮的刀锋在雨后的微光中泛着刺骨的寒芒,映照着无数张惊恐的脸。
“以扰乱治安、图谋不轨论处,当场拿下!带头者,严惩不贷!”
韩老七适时上前一步,与沈元舟并肩而立。他虽未说话,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和脸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威慑力。身后的教导队老兵们齐齐踏前一步,兵甲铿锵,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股森然的杀气,绝非虚张声势。 爱去书库
流民们被彻底震慑住了。他们想起松林坡那个刀疤脸的下场,再看看眼前这些眼神冰冷、手按刀柄、显然杀过人的老兵,鼓噪的勇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散。在几个甲长(流民中选出的)哆哆嗦嗦的劝导和连推带拉下,人群开始慢慢散去,虽然依旧满腹怨气,眼神不甘,但至少表面上恢复了秩序。那个“豁嘴”和瘦高个“账房”也缩着脖子,躲进了人群深处。
柳明漪脸色有些发白,胸口起伏,但强自镇定。她深吸一口气,立刻指挥统筹司人员开始清点塌陷粮仓的剩余粮食,核对被泥水浸泡的损失数量。孔九章则不顾泥泞,直接蹲在地上,拿出算盘和账本,借着微弱的天光,当场开始噼里啪啦地计算损失和后续口粮调整方案,并大声宣布会立即将计算结果张贴在居住区入口的木板上。
危机暂时解除,但沈元舟和韩老七的心却沉了下去。他们知道,武力威慑只能治标,流民心中积压的不满和不安并未消除。这次事件像一根针,刺破了表面勉强维持的平静,露出了下面涌动的暗流。而且,这次事件中明显有人推波助澜,那几个上蹿下跳最厉害的家伙,绝非单纯出于义愤。
果然,随后赵老四的监察队暗中调查,很快锁定了“豁嘴”和“账房”等五六个在事件中异常活跃的人。经过秘密审讯(未用刑,但利用隔离、反复盘问和心理压力),其中一个心理防线较弱的年轻流民交代,他们几个是原来同一个村的,逃难路上被一股叫“一阵风”的小土匪裹挟过,虽然后来趁乱逃了出来,但匪性未除,觉得陆家寨规矩太严,口粮又少,便想闹点事,看能不能浑水摸鱼,捞点好处,或者至少让寨子“松松口”,他们甚至私下串联了其他一些对现状不满、或觉得分配不公的流民,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小团伙,平时互相接济点偷藏的食物,抱怨牢骚,这次粮仓塌陷正好给了他们发难的机会。
“只有这些?”陆弘在议事厅听完赵老四汇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追问。
“目前审出来的就这些。”赵老四低声道,他眼圈发黑,显然这几天没怎么休息,“那个叫‘豁嘴’的带头家伙嘴硬,只承认想闹事多得点好处,不承认有其他图谋。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寨主,流民人数太多,来源太杂,我们的人手只能盯住表面。监察队加上讲武堂学员帮忙,也才勉强覆盖。肯定还有别的眼睛藏在里面,更狡猾,藏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