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周掌柜的人就开始动了。
沈惊鸿站在客栈窗户边,侧耳听街上动静。几个穿短打的汉子从巷子里出来,往城西方向去了,脚步压得极轻,像怕惊动这条夜里本该已经睡着的巷子。周掌柜没跟着--他留在自己家里,等着太后的人上门。
城西那边动静闹得越大,他们出城的机会就越多。这是谢无咎昨晚商量好的:让周掌柜的人在城西闹出动静,把太后的人引过去,他们趁空当出城。把这套计划又过了一遍,没翻出漏洞,但还是在窗帘缝隙后面又多站了片刻。
皂角的味道从他身后飘过来。这几天他一直守在她身边,几乎没有合眼。她知道他也累,但也知道他不会说。
头还在疼。这是从润州过来这一路就没断过的疼--谢无咎说要她休息,他说得对,但他没让自己停下来,也没让她停下来。
谢无咎从她身后走到她身边,站定。
窗外那条巷子里又有脚步声晃过去--周掌柜安排的第三拨。那人贴着墙根很快走过去了,脚步声压在青苔上,连回音都没留。
明天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周掌柜的人在城西闹动静,吸引太后的人过去,他们趁这个机会出城。十五里,柳溪村,五个时辰内要把火攻推到南边几个村子。三个数字,够了。
她开口,说的是如果明天出事--话没说完,他打断了她。
不会出事。我不会让你出事。
他说这话的样子,像是在心里把和的顺序调换过好几遍,调完发现顺序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后面那五个字。
沈惊鸿转过头,面朝他。
他的呼吸很沉,肩膀绷着。
你在担心周掌柜。
他没出声。
他是在帮我们。说得很轻,如果他被抓--
我知道。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说得极淡。
面朝他。他的声音里藏着什么她听不出来的东西--他已经替她把周掌柜可能回不来这件事在心里推演过好几遍,推演完发现还是得让周掌柜去,因为他不去他们就走不了。
你变了。
什么?
以前的你会说我会想办法,不会说没有别的办法。
他没接话。声音沉下去了,被窗外的风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