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的正殿里已经布置一新。红绸从梁上垂落,每一盏灯都被换上了新的纱罩,地面上铺着崭新的红毯,香炉里燃着的檀香与殿外的花香混在一起,在午后的暖意中缓缓弥漫。
张婉怡穿着礼服,戴着九翚四凤冠,一步步走进殿来。她身后跟着四名侍女,各自捧着一件封赠之物,步履轻缓,裙裾在红毯上拖曳而过,发出的声响很轻,却让整座大殿都安静了下来。她的目光平视前方。
礼官站在殿前,展开长长的诏书开始宣读册文。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张婉怡跪在殿中,双手接过金册与宝印时,指尖在接住那卷册书时微微收紧,随即又松开,将它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她抬起头来,朝着御座的方向轻轻颔首。
申时,亲迎开始。
太子换上九章冕服,头戴旒冠,肩披玄衣纁裳,腰间的组绶与玉佩随着步伐轻微晃动,整个人在落日的光线下被勾勒出一道端正而肃穆的轮廓。他坐上金辂车,在仪仗队的簇拥下,缓缓驶出东宫,从紫禁城东华门出发,沿着宽阔的宫道向张府方向行进。沿途的街道两侧早已站满了围观的百姓,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安静地目送那辆缓缓驶过的金色马车,沐浴在夕阳尚未散尽的暖光里。
车驾抵达张府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夕阳把瓦片染成一层浓淡不匀的橘红色,整条街的灯笼在一瞬间被全部点亮。张府门外的地上还残留着刚撒过的花瓣,有的已经被鞋底碾成了更小的碎片,仍然散发着隐约的香味。
太子走下金辂车,在门前站定。他手中握着一枚玉雁,是专门由礼部督办、选用上等和田玉雕琢而成的,形态昂首展翅,通体温润。张罗早已等在门内,穿着崭新的朝服,身后是张家的族人。两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张罗垂下眼去,只看着太子指间那枚温润的玉雁,便知道自己此刻既是在嫁女,也是在交付一件再也无法收回的东西。
按照礼仪,太子将玉雁交给岳父。那枚玉雁从他手中递出时,在他掌心里还带着上午阳光晒过的微温。张罗双手接过,弯腰时衣袖的边缘轻轻拂过太子的手背,像一道极其细微的告别。
“臣女得配天潢,张氏一门,永感圣恩。”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克制的颤意。
太子微微点头:“岳父放心。”
他走进门内,沿着堂前铺好的红毯,走向那间张婉怡等候着的内室。府中上下所有人都退到了廊下或院角,连侍女也只是远远地站在廊柱后面,目光低垂。他们之间隔着一段极短的距离,却像一道横贯了整个下午的光,把他们从两个不同的世界慢慢拉到了同一束光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