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一下乱了。
田嘉扑过去扶,带着哭腔喊。
几个常委围上去,掐人中的掐人中,解领口的解领口。
李霖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全场。
“都别乱。”
“高书记,你带两个人,跟车送史书记去医院,全程陪护,有什么情况,随时报我。”
高成河应声,快步出去安排。
李霖转头,看向季海富,压低声音。
“派你的人,跟到医院,全程盯着。病房进出的每一个人,医生,护士,探视的,一个都别漏。”
季海富心领神会,重重点头,转身出去。
不多时,担架抬进会议室。
史纪元躺在上面,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翕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那么直勾勾瞪着天花板。
救护车呼啸而去,红蓝的光在窗外闪一阵,消失在夜色里。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走,谁也走不了。
李霖重新坐下,看一眼桌子中央那堆手机。
“诸位,再辛苦一会儿。”
“天亮之前,会有结果。”
......
同一时间,城西郊外,一栋孤零零的民宅。
四周没有邻居,最近的村子也在两里地外。
院子里停着两辆没牌照的面包车,车身上糊满泥。
堂屋里,灯泡昏黄,烟雾缭绕。
张威跟三个手下围着一张破方桌打牌,桌上散着一堆零钱,脚边的啤酒瓶倒一片,花生壳扔一地。
里屋的门关着。
顾朝夕的情人和十岁的孩子被反绑在床头,嘴上封着胶带。
女人披头散发,眼睛哭得肿成两条缝,孩子缩在她怀里,吓得浑身发抖,一声不敢吭。
“威哥。”一个黄毛小弟甩出两张牌,贼眉鼠眼朝里屋努努嘴,压低嗓子,“那娘们儿,长得是真不赖。那腰,那腿...啧,便宜顾朝夕那老东西这么多年。”
另一个跟着嘿嘿笑,“刚才绑人的时候我瞅见,皮肤白得,能掐出水。”
张威捏着牌的手停一下。
他没接话,眼角却往里屋方向飘一眼,喉结动一下。
黄毛最会看脸色,凑近一点,声音更贱。
“威哥,反正这单买卖干完,这娘们儿迟早...您看,要不您先乐呵乐呵?兄弟们给您把风。”
张威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摔,笑骂,“滚蛋,一群兔崽子,牌都堵不上你们的嘴。”
话虽这么说,人已经站起来。
他晃晃悠悠朝里屋走,边走边丢下一句。
“老子进去审审她。都别跟来,谁跟来打断谁的腿。”
里屋的门,哐当一声关上。
不多时,屋里传出动静。
女人撕心的哭喊,胶带被捂住的闷响,床板吱呀乱响,还有张威压低的怒骂。
堂屋里,三个小弟缩着脖子,你看我,我看你,全都低着头假装专心看牌,谁也不敢吭一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过好一阵,门开了。
张威提着裤子出来,脸色铁青。
左胳膊上,三道血淋淋的抓痕,从手腕一直挠到小臂,血珠子直往外渗。
“妈的!”他啐一口唾沫,“臭娘们儿,属猫的!敢挠老子!”
他越想越气,抄起桌上一个啤酒瓶,转身就要往里屋冲。
“老子今天弄死她!”
“威哥威哥!”三个小弟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抱住他,“消消气消消气!正事要紧!人要是现在弄死,咱们怎么交差!”
“是啊威哥,等任务结束,您想怎么收拾不行...”
张威胸口起伏半天,胳膊上的血道子火辣辣地疼。
他把啤酒瓶狠狠往地上一砸,玻璃碴子崩一地。
“行。让她多活几个钟头。天亮之前,连大的带小的一块儿收拾...”
话音未落,他兜里的手机忽然响。
嗡,嗡,嗡。
陌生号码。
张威皱着眉掏出来,看一眼,按下接听。
“谁?”
电话那头,没有报名,没有废话,只有冷冰冰一句话。
“暴露了,快撤!”
嘟嘟嘟。
张威捏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脑门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蹦起来。
暴露?
怎么暴露的?谁暴露的?这地方是他临时找的,连手底下这几个都是昨晚才知道...
一股寒气从尾巴骨顺着脊梁往上爬。
“威哥?咋了?”黄毛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
“撤!”张威猛地回过神,一脚踹翻牌桌,零钱牌九滚一地,“马上撤!全都上车!”
“东西呢?”
“不要了!”
“那...里屋那俩?”小弟指着里屋,“怎么处理?”
电话里,什么都没交代。
张威站在门口,回头望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只犹豫半秒。
“管不了!命都要没,还管什么人质!走!”
他第一个冲出门,拉开车门跳上去。三个小弟连滚带爬跟出来,钻进面包车。
两辆车发动,车灯都没敢开,摸黑冲出院子,一前一后扎进漆黑的乡间小路,转眼没了影。
院子里,只剩一地狼藉,和满屋子没散尽的烟味,还有女人嘤嘤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