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纪元进去了,市委没有领头羊,市委现在是高成河为主。”他看着孙博,一字一句地说,“咱们要拧成一股绳,配合省里,把案子收好尾,不要再想着争权夺利了。”
孙博重重点头。
“是,我知道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他连忙表态,“物业整顿也好,洛安的后续也好,你都吩咐下来,我照办,绝不含糊。”
“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办。”李霖摆摆手,端起了茶杯。
孙博如蒙大赦,起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又转过身,朝着李霖深深鞠了一躬,腰弯下去,半天才直起来,这才轻手轻脚地带上了门。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
孙博扶着墙往下走,走到一半,腿一软,差点没踩空,他扶着楼梯扶手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站在楼下,夜风一吹,他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李霖办公室亮着的窗户,长长吐出一口气,钻进车里,半天没有发动。
今晚这一趟,他是揣着十二分的惶恐来的,走的时候,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可他心里也清楚,李霖那句相信你一次,重点不在相信,在一次。
屋里,李霖放下茶杯,陷入了沉思。
孙博不是真悔过,是怕了。
史纪元那么大的树,说倒就倒了,他怕下一个万劫不复的,就是他。
至于他今晚说的那些话,不管真假,都无所谓了。
最终的结果是,自己在他提醒之下,躲过了一劫。
没有证据的事,多说无益。
眼下最主要的任务是稳定,把案子收好尾,把镜州的局面稳住。
明天要办的事还多,省里要听汇报,市里要开会,洛安的窝案要收尾....
桩桩件件,都离不开人干活。
孙博这种人,敲打到位了,比换一个新对手进来,要好用得多。
其他的,边走边看吧。
史纪元被抓的第二天,季海富就没有去上班。
局里打来的电话,他一概不接,手机干脆关了机。
史纪元被带走的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在书房里枯坐到天亮,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那一夜,他把这二十多年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想起八年前庞连云倒在血泊里的那个晚上,想起自己第一次照着史纪元的意思,把案子里的线索一条一条掐断时,手心里全是汗。
那时候他还安慰自己,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可有了第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到后来,手再也不抖了,心也不跳了。
人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烂掉的,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这几天,他趁着老婆不注意,把家里的存折、房产证、保险单,一样一样找出来,整整齐齐码在抽屉的最上头。
老婆问他翻这些干什么,他只说,收拾收拾,心里踏实。
她还纳闷,说他这几天半夜总一个人在阳台上抽烟,饭也吃不下几口,问他是不是病了。
他说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其实他心里清楚,不会好了。
该来的,终究会来。
这天早上,老婆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餐,稀饭,馒头,两盘素菜。
季海富起床,洗漱,然后打开衣柜,把那身警服拿出来。
警服是昨晚他自己熨的,肩章和领花擦得锃亮。
他仔仔细细穿好,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又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很久。
镜子里的人,头发白了大半,眼袋耷拉着,可这身衣服穿在身上,还是笔挺的。
他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这身衣服。
他走到餐桌前坐下,看了看桌上的两盘素菜,忽然开了口。
“给我做一道肉菜吧,我馋了。”
老婆愣了愣,随即笑了。
“你高血脂,平时不是少吃肉吗?还有脂肪肝。”她一边解围裙一边说,“上回体检,医生怎么嘱咐你的,要真想吃,晚上我给你做。”
季海富摇了摇头。
“晚上恐怕就吃不上了,你去做吧,红烧肉。”
老婆十分疑惑,可看他不像开玩笑,还是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肉下了锅,她隔着厨房门朝外喊。
“老季,你今天不怕迟到啊?”
“早一点晚一点,都没有关系了。”季海富望着窗外,平静地答道。
老婆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关了火,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她盯着他的脸,担忧地问。
“没事儿,就是最近办案太累了。”季海富扯出一个笑,“贺明军也死了,心里不舒服。”
老婆松了口气,点点头,又回了厨房。
季海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