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悲愤、失望、乃至绝望的神情。
他们之所以成为“义军”,而不是流寇,心底深处还存着一丝对“朝廷”、“王师”的期盼。
可这期盼,一次又一次被现实击得粉碎。
“王大哥说得对!”刘忠猛地一拍大腿,眼圈发红,“他赵官家都不管咱们死活了,咱们还替他守着什么狗屁忠义?这‘大汉’就算再玄乎,至少他们真刀真枪跟金狗干了,还干赢了!还杀了奸臣,放了粮!就冲这一点,就比那撒丫子跑路的康王强!”
“可是……”陈规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角落阴影里,一位一直沉默不语、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站起身。
他是“五马山”义军派来的代表,姓赵,曾是宋朝边境的一名老兵,德高望重。
赵老沉声道:“老朽活了这把年纪,经历过辽人,如今又见金人。什么朝廷、皇帝,老朽看透了!谁能让咱们汉人挺直腰杆,谁能让咱们的婆娘孩子不被鞑子糟践,谁能让咱们的土地不被铁蹄践踏,谁就是真命天子!这‘大汉’是不是千年之前的,老朽不懂,也不想懂。老朽只认准一件事:他们杀了金狗,收复了汴京,现在还要招揽咱们这些被朝廷遗弃的孤魂野鬼,一起北伐,报仇雪恨!就凭这个,老朽觉得,可以信他一信!”
赵老的话,朴实无华,却道出了许多底层义军最根本的心声。
忠诚?那是对善待子民的君父。
当君父弃你如敝履时,这忠诚还剩下多少?
大义?驱逐胡虏,恢复中华,这便是当下最大的大义!
营地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山风掠过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