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家,打扰了。晚辈此来,是想打听几位西洋传教士的下落。听闻固巴家曾信奉洋教,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报楼兄弟听说他还受了洗礼,是不是知道更多一些西洋传教士的情况。
老太太听着阿敖的翻译,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轻轻摆了摆手,被孙女扶着在院里另一张矮凳上坐下,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积年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报楼……我那长孙,不在家。
老太太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枯叶摩擦,这屋里,能说话的,就剩我这把老骨头了。我那儿固巴不爱说话,孙女胆小也不知道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门楣上那个沉默的枣木十字架,眼神复杂,有眷恋,也有挥之不去的忌惮。
西洋传教士……
老太太重复着这个词,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我们一家,原不是住在这鲜花寨的。是从更深的山里头搬出来的。
她抬起眼,看着子叔,缓缓道:那个村子,叫黑虎冲。几年前,确实来了几位蓝眼睛、高鼻子的洋大人。
他们带着黑皮的书,说那是天主的经,能救苦救难。
他们在村里搭了棚子,给人看病,分面包,还用那炭笔给人画像……村里好几家都动了心,跟着改了信仰,我们家也是其中之一。
老太太说到这里,旁边的老汉固巴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闷声咳了两下,侧过脸去,不去看他们。
孙女则咬着唇,扶着阿奶,站在身旁,眼神里满是惶惑。
可那些洋大人……老太太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
他们只在村里待了三个月。白天四处布道,夜里几个人就关在那棚子里,不知捣鼓些什么。
后来,忽然就不见了,走得干干净净,连句话都没留。
村里人去找过,只闻到棚子里有股怪味,像是硫磺,又像是烧焦的羽毛。
她抬起浑浊的眼,看向子叔,缓缓摇头:有人说,他们是去了牯牛降。那山深得很,老林子里据说有神仙,也有吃人的妖怪。他们往那边去了,从此就再没音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