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辞没有立刻理会她。他举着腕表的光柱,如同最警惕的哨兵,仔细地扫视着这个狭小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任何隐藏的出口、通风口或者监控设备。光柱扫过角落一堆被防水油布半盖着的杂物时,他似乎发现了什么。
他走过去,一把掀开满是灰尘的油布。
下面堆着的,是几个印着褪色“建筑”字样的木箱。其中一个箱子半开着,露出里面几卷还算干燥的防潮布,几块厚重的、同样落满灰尘但似乎还能用的隔音棉板,甚至还有一个锈迹斑斑、但看起来结构完好的便携式露营燃气炉,旁边散落着几罐同样布满灰尘、但密封完好的小罐装燃气!
傅砚辞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迅速检查了燃气罐的密封性和燃气炉的点火装置。确认基本可用后,他立刻行动起来。
他拿起那几块厚重的隔音棉板,动作迅速而无声地将它们塞进检修门那道缝隙里,最大限度地隔绝了外部的声音和可能的视线。接着,他将防潮布铺在相对干燥的角落地面上,又拿起几块隔音棉板垫在上面,做了一个简陋但相对隔绝湿冷的“床铺”。
最后,他拿起那个便携燃气炉,放在远离墙壁和杂物、相对安全的空地中央。他拧开一罐小燃气,连接到炉头上。按下点火开关——
“噗!”
一小簇幽蓝的、稳定的火焰,如同黑暗中诞生的精灵,在炉头上跳跃起来!
微弱的火光,瞬间驱散了狭小空间内浓重的黑暗和冰冷!带来了久违的、带着暖意的光明!
沈知意蜷缩在冰冷的墙角,怔怔地看着那簇跳跃的蓝色火焰。那微弱的光芒,仿佛带着一种神奇的魔力,驱散了她心中一部分浓重的恐惧和绝望。她下意识地朝着火光的方向挪动了一下身体,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傅砚辞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他脸上没有任何放松的表情,眉宇间依旧是化不开的冰寒和凝重。火光映着他沾满血污污泥的脸庞,眉骨上的伤口和左臂被草草包扎的伤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走到沈知意面前,蹲下身。
冰冷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被冷汗浸透的碎发,以及肩膀上那道重新渗出血迹的纱布。
“衣服脱了。” 他的声音依旧冰冷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在这相对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知意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她身上那件被傅砚辞撕破的病号服早已成了碎布条,里面湿透的贴身衣物紧紧黏在皮肤上,勾勒出狼狈的曲线。在这个男人面前,在这样狭小封闭的空间里……
“湿衣服,失温,死。” 傅砚辞只吐出三个冰冷的字,如同三颗冰弹砸在地上。他的眼神没有任何欲望,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和警告。“或者你想让伤口烂掉,再引来那些东西?”
他的话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沈知意残存的羞耻心。死亡的威胁和伤口的剧痛是更直接的恐惧。她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颤抖着,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剥开身上那早已不成形的湿冷布条。
动作笨拙而缓慢,每一次撕扯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新的刺痛。冰冷的空气包裹着裸露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傅砚辞没有帮忙,也没有移开视线。他就那样蹲在她面前,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审视着她身上每一处或青紫、或渗血、或缝合的伤口,仿佛在评估一件破损工具的维修价值。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跃,却无法融化里面的坚冰。
当沈知意终于费力地褪下上半身最后一点湿冷的遮蔽,将布满伤痕和狼狈的上身完全暴露在火光和傅砚辞冰冷的视线下时,巨大的屈辱感让她再也控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污迹滑落,身体因为寒冷和羞愤剧烈地颤抖起来。
傅砚辞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站起身,走到那堆杂物旁,拿起一块相对干净、但也落满灰尘的防潮布,抖了抖上面的灰,然后走回来,带着一种与其说是温柔不如说是完成任务的僵硬,将这块粗糙的布料扔在了沈知意身上。
“裹上。” 命令依旧简短冰冷。
沈知意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颤抖的手抓起那块带着尘土味却相对干燥的防潮布,紧紧地裹住了自己冰冷颤抖的身体。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带来不适,却隔绝了冰冷的空气和那令人窒息的视线。
傅砚辞不再看她。他转身走到燃气炉旁,拿起旁边一个同样布满灰尘、但看起来是金属材质的水壶。他走到角落一处不断滴水的管道接口下,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水壶内外的灰尘,然后接了半壶浑浊的冷凝水。
他将水壶架在跳跃着幽蓝火焰的燃气炉上。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回到沈知意面前,蹲下。这一次,他手里拿着消毒药水和干净的(相对而言)纱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