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手忙脚乱地把药袋塞进后备箱,母亲的轮椅在门诊大厅大理石地面上划出 “吱呀” 声,像根生锈的锯条在拉木头,听得人心烦。王局长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飘,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浮。护士台的电子屏亮着 “下午就诊高峰”,旁边公告栏贴着 “严禁公车私用” 的红色标语,字像针似的扎得他眼睛疼。他突然想起上周开作风建设会时,自己还在台上拍着桌子喊 “公车姓公不姓私,谁也不能搞特殊”,台下掌声雷动,现在想来,那些掌声像巴掌似的,狠狠抽在他脸上。
汉东省发改委的办事大厅里,中央空调的冷风很足,却吹不散林科长脸上的不耐烦。他正用指甲剔着搪瓷茶杯里的茶叶梗,杯沿有个豁口 —— 去年摔的,杯身上 “为人民服务” 五个字掉了大半漆,剩下的笔画歪歪扭扭,像在嘲笑。某新能源企业的张总已经在这儿等了两小时,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西装,裤膝盖处磨出的白痕格外显眼 —— 那是跑了七趟发改委留下的,每次来都要等至少一小时,林科长总有 “借口”:要么 “材料不齐”,要么 “需要集体研究”。
“你们这材料太糙。” 林科长把可行性报告往桌角一推,纸页撞在铁皮柜上弹回来,差点掉在地上,张总赶紧伸手去接,指尖碰到林科长的茶杯,热水溅在手上,烫得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瞬间红了片。“环评这块缺第三方认证,回去补。” 林科长的语气像冰,手指在报告上戳了戳,指甲缝里还沾着点黑泥,看着脏得刺眼。
张总赶紧从公文包里掏出刚打印的补充材料,纸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 —— 是他早上五点去打印店加急做的:“林科长,我们找的是省环科院,资质绝对没问题,您看这是认证证书复印件……” 他把材料递过去,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公文包里还装着员工工资单,这个月批文再下不来,生产线就没法开工,员工们就要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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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省环科院。” 林科长的钢笔在纸上画着圈,墨水把 “投资金额” 四个字涂成黑块,像块难看的疤,“但这报告写得太乱,得请专业机构润色,不然领导看不懂。”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张总一眼,嘴角勾起抹隐晦的笑,像条吐信的蛇:“我认识家咨询公司,水平高,就是收费贵点,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
张总心里咯噔一下 —— 他听同行说过,这 “咨询公司” 就是林科长自己开的,所谓 “润色费” 其实是索贿。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发白:“林科长,这……”
“你要是不想找也行。” 林科长把报告往抽屉里一塞,“那你就慢慢等,等我们研究完再说,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茶,茶叶梗在嘴里嚼得 “咯吱” 响,声音听得人牙酸。
张总咬了咬牙,跟着林科长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亮了又灭,绿光把林科长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只佝偻的耗子。张总往林科长的黑色公文包里塞了个信封,里面是五万块现金 —— 从家里存折取的。林科长捏了捏信封厚度,脸上露出满意的笑,他把钱掏出来数了数,手指沾着唾沫,动作在绿光里显得格外猥琐。“下周来拿批文。” 他把钱揣进内兜,衬衫第二颗纽扣因为动作太大崩开了线,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背心,透着股穷酸又贪婪的丑态。
三个月后,企业奠基仪式上,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张总却望着铲土的挖掘机发呆。为了那批文,他前前后后花了十五万 “咨询费”—— 第一次五万,第二次八万,第三次两万,每次林科长都有新 “理由”:一会儿 “领导觉得材料还需完善”,一会儿 “要补充额外说明”。原定的进口生产线预算被压缩,只能买二手设备,调试时出了好几次故障,耽误了工期。林科长发来的微信还在屏幕上:“下次有项目还找我,保证快。” 张总看着那条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攥得发白,真想把手机摔在地上砸个稀碎。
阳州市民政局的办事窗口前,陈大姐把低保证件往玻璃上一拍,“啪” 的一声震得旁边笔筒都晃了晃。她的银镯子在柜台沿磕出闷响,镯子上刻的 “福” 字已经磨平 —— 那是老伴结婚时送的,老伴走了十年,她一直戴着,磨平的字像磨淡的念想。“为什么停发我家低保?” 陈大姐的声音带着哭腔,假牙在嘴里打滑,说话有点漏风,“我儿子尿毒症还在透析,每个月要花八千多,停了低保,我们娘俩怎么活?”
工作人员小李正对着电脑啃苹果,果皮随手扔在键盘上,键盘缝里卡着不少果屑和饼干渣,看着脏得恶心。她穿着件粉色卫衣,上面印着 “我爱追星” 的字样,头发扎成乱糟糟的丸子头,碎发飘在脸上像堆杂草。“系统显示你儿子名下有车。” 她滑动鼠标的手指沾着果泥,把屏幕上的车辆信息往陈大姐那边转了转,语气透着不耐烦,“政策规定,名下有车不能领低保,我就按系统办事,别找我。”
“那是他岳父的车!” 陈大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我上次就跟你们说过,行驶证上是他岳父的名字,你们怎么不查清楚?” 她从兜里掏出儿子的透析病历,往玻璃缝里塞,病历本已经被翻得卷边,里面夹着厚厚的缴费单,每张单子上的数字都像把刀,扎在她心上 —— 那是儿子的救命钱。
小李把苹果核扔进桌下的垃圾桶,塑料筐里的果核已经堆成小山,散发着酸臭味。“有异议找领导,我就负责录系统,别的不管。” 她从抽屉里拿出小镜子和口红,对着镜子涂口红,是死亡芭比粉的颜色,涂得歪歪扭扭,像在嘴唇上抹了层颜料,镜面映出陈大姐涨红的脸,像个熟透的番茄。“别在这儿吵,影响我工作,我还得追星呢。”
陈大姐在局长办公室门口等到天黑。走廊的感应灯一次次熄灭,每次灭了,她都得咳嗽一声才能亮,喉咙咳得发疼,像有根刺扎着。她摸出兜里的透析缴费单,上面的数字 “8650 元” 被红印章盖着,像滴血,触目惊心。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儿子虚弱地躺在床上说:“妈,我不透析了,太费钱,不如把钱留着给你养老。” 她当时就哭了,抱着儿子说:“妈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你透析,妈不能没有你。”
局长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王局长打着哈欠走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身上喷着淡淡的香水,脚步匆匆像要赶场。陈大姐赶紧迎上去,把情况说了一遍,王局长皱着眉听,时不时看一眼手表,显得很不耐烦:“我知道了,明天让小李查一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陈大姐还想再问 “明天几点能有结果”,王局长已经快步走了,皮鞋踩在走廊里的声音越来越远,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像尊孤零零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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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在省委常委会上把举报信拍得山响,信封 “啪” 地撞在会议桌上,信纸掉出来飘在桌角,像片没人要的废纸。信封上 “吕州市李集镇” 的邮戳被他的拇指按出黑印,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红,青筋都露出来了。“刘书记在醉仙楼喝得酩酊大醉,搂着开发商打麻将时,老百姓的房子塌了,孩子颅内出血等着救命!” 他的声音带着怒火,在会议室里回荡,震得屋顶的吊灯都晃了晃,“这就是我们的干部?这就是为人民服务?”
组织部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带着点辩解:“上周刚发了《关于严禁工作日饮酒的通知》,还组织了集中学习,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