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印章,仿制到什么程度了?成品在哪里?”
“我……我真的不知道!”阿才哭丧着脸,“这种核心的活儿,师父从来都是自己关在密室里做,连我都不能看!我只知道……知道大概两个月前,师父交了一批‘样品’给来取货的人,然后很不高兴,说对方要求太高,还要改……”
“样品?”陈序抓住关键词,“也就是说,还没做出让对方满意的成品?”
“应……应该是。之后师父就又闭关了,好像在尝试新的刻法和防伪处理,说是要‘以假乱真,鬼神难辨’……”
陈序和韩昶对视一眼。
还好。
至少目前,对方还没拿到完美的仿制品。
但鬼手李虽然死了,他的技术、图纸、样品,恐怕已经流出去不少。对方只要找到下一个有能力的匠人,迟早还能做出来。
时间,依然紧迫。
“大人!”门外忽然传来衙役的喊声,“胡师傅那边有急报!”
陈序立即转身:“说。”
衙役气喘吁吁跑进来:“胡师傅说,那些蓝色晶体的分析有结果了!那不是天然矿石,是……是人工炼制的东西!里面掺了特殊金属粉末,能对特定频率的能量产生强烈共振!”
果然。
这是专门为远程遥控开发的“信号接收材料”。
陈序看向托盘上那些机簧残骸,又看向那扇藏着致命机关的窗户。
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在他脑海中彻底串联起来:
“鹞鹰”网络通过“北客‘鹞’”牵线,找到鬼手李。
提出要求:制作苏宛儿的指纹模具、设计遥控刺杀装置。
鬼手李设计并制作了这套“飞燕弩”,安装在苏宛儿别院的窗户里。
案发当晚,凶手(很可能是朴宗元或他的手下)潜伏在别院外,通过简易观测装置确认目标,遥控触发机关。
匕首弹出,刺死站在窗前的春桃(凶手以为那是苏宛儿)。
同时,匕首上早已拓好苏宛儿的指纹,完美栽赃。
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更深的目的——扳倒苏宛儿,切断她的情报网络,或者,将她掌控的巨额财富和商业渠道,纳入“鹞鹰”的掌控。
至于仿制宰相印信……
那恐怕是另一盘更大的棋。
“把所有残骸小心收好,送回刑部,让胡师傅做进一步分析。”陈序下令,“这扇窗,整个拆下来,带回作为证据。”
“是!”
陈序走出西厢房,站在庭院里。
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上。
可他却感觉不到暖意。
鬼手李死了,但机关重现,演示出的不仅是阴谋,更是一个庞大、精密、步步杀机的黑暗网络。
他们已经在朝堂、在江湖、在边境、在帝国的血管里,埋下了无数这样的“机关”。
只等时机一到,同时触发。
到那时,大渊朝面临的,将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陈序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他必须赶在那之前。
把这所有的“机关”,一个一个,全部挖出来。
“大人。”韩昶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刚才押阿才回来的兄弟说,他们在阿才住处搜到一样东西。”
“什么?”
韩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块深蓝色的布料碎片,边缘有烧灼痕迹。
布料上,用银线绣着一个模糊的图案——
半只翅膀。
鹞鹰的翅膀。
“这是在阿才床下的暗格里找到的,和几块碎银子包在一起。”韩昶说,“看起来,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
陈序接过布料,仔细看。
针脚细密,银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料子,这绣工,绝非普通百姓能用得起。
“去查。”陈序把布料递还给韩昶,“查这料子的来源,查这绣工出自哪里。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查查最近半年,临安城里,有没有哪家的裁缝铺,接过绣鹞鹰图案的订单。”
“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家的订单。”
鹞鹰的翅膀已经露出了一角。
现在,他要顺藤摸瓜。
把那只藏在阴影里的“鹞鹰”,彻底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