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特别侦缉组驻地。
陈序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从扬州带回来的所有证据——那些写满密语的纸张,硝石样本的分析报告,还有广源盐号掌柜的供词。
他试图在这些碎片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案。
但总感觉少了关键一块。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有客。”韩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异样。
“谁?”
“皇城司,沈墨沈大人。”
陈序眉头一挑。
这个时候?
他起身开门。
沈墨站在院子里,一身便服,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普通布衣的中年男子。这两人站姿笔挺,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沈大人深夜到访,有何指教?”陈序拱手。
“指教不敢。”沈墨走进屋内,看了眼桌上的证据,“陈大人进展如何?”
“刚起步,还在梳理。”陈序实话实说。
沈墨点点头,转身对那两人说:“你们在外面等。”
“是。”两人退出屋子,带上门。
屋里只剩下陈序和沈墨。
“陈大人,”沈墨压低声音,“你那份密旨,陛下给我看了。”
陈序心中一动。
“陛下让我暗中配合你。”沈墨继续说,“但皇城司有皇城司的规矩,我不能公开加入你的特别侦缉组。”
“我明白。”
“所以我换了个方式。”沈墨从怀中取出两份文书,“这两个人,杨铁鹰,赵无眠,都是皇城司在北地潜伏多年的老察子。他们熟悉金帐汗国的风土人情、官制军制,也跟‘海东青’的人打过交道。”
他把文书推给陈序。
“从今天起,他们借调到特别侦缉组,名义上是‘协助办案’,实际上听你调遣。编制还在皇城司,俸禄也由皇城司发,你只管用。”
陈序接过文书,仔细看了。
杨铁鹰,四十二岁,曾在北境边军服役十年,后转入皇城司,专司金帐汗国情报收集。精通女真语、蒙古语,熟悉草原部落分布。
赵无眠,三十八岁,原是幽州府的捕头,因追查一起走私案扯出金国间谍网,被皇城司吸纳。擅长追踪、审讯,对边境走私路线了如指掌。
都是人才。
“沈大人这份礼,太重了。”陈序放下文书。
“不是礼,是交易。”沈墨直视陈序,“我帮你抓‘鹞子’,你帮我查清风会。陛下要的是两条线都断,我们各取所需。”
“成交。”
沈墨又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制令牌,放在桌上。
令牌正面刻着“皇城”二字,背面是一串复杂的编号。
“这是皇城司内部情报库的调阅令。”沈墨说,“凭此令,你可以查阅三级以下密级的所有卷宗。包括边境谍报、境外人员往来记录、可疑商队档案。”
陈序拿起令牌,入手沉甸甸的。
三级密级,已经能接触到很多核心情报了。
“有什么限制?”他问。
“三条。”沈墨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调阅记录会被记录,我每个月会收到清单。第二,不得复制、不得外传。第三,涉及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的部分,会自动屏蔽。”
陈序点头:“合理。”
“还有这个。”沈墨最后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
里面是几十个小小的蜡丸,每个蜡丸上都用朱砂写着编号。
“这是皇城司在各地暗桩的紧急联络方式。”沈墨声音压得更低,“每个蜡丸里有一张纸条,写着接头地点、暗号、可信等级。非生死关头,不要用。用了,那个暗桩就可能暴露。”
陈序看着那些蜡丸,心中震动。
这是沈墨压箱底的东西了。
“沈大人,”他郑重道,“这份信任,陈某铭记。”
“我不是信任你。”沈墨摇头,“我是信任陛下看人的眼光。”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陈序。”
“沈大人请讲。”
“那两个察子,是用命换来的经验。”沈墨没有回头,“别让他们死得不值。”
“我会尽力。”
沈墨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低声交谈,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
陈序坐回桌前,看着桌上的文书、令牌、蜡丸。
沈墨的支援,比想象中更实在。
他收起东西,走出屋子。
杨铁鹰和赵无眠还站在院子里,像两尊石雕。
“两位。”陈序走过去。
两人立刻抱拳:“陈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