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了个例子。
“比如‘鹞子’。他先用商人身份(伪装渗透)接近苏宛儿,想合作(金钱收买)。被拒绝后,他找到鬼手李(技术窃取),设计机关栽赃(胁迫控制的前奏)。如果苏宛儿真被定罪,她的产业就会落入‘鹞子’手中——这就是完整的链条。”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
“那我们怎么反制?”杜衡问。
“问得好。”陈序擦掉木板上的字,重新写下:
反谍三大原则。
一、永远假设有内鬼。
“不是疑神疑鬼,而是保持警惕。”陈序说,“特别侦缉组的所有行动,必须分等级。核心计划,只有核心人员知道。普通任务,分拆执行,每人只知道自己的部分。”
二、情报必须交叉验证。
“一条消息,必须有三个以上独立来源证实,才能采信。”陈序看向柳七娘,“七娘的情报,杨察子的情报,韩昶的情报,要互相印证。”
三、行动必须留有后手。
“每次行动,都要有B计划、C计划。”陈序说,“万一失败怎么办?万一被埋伏怎么办?万一情报是假的怎么办?这些,行动前都要想好。”
他讲完,院子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些理念,完全颠覆了他们以往的认知。
以前办案,就是接到报案,去查,抓人,审问,结案。
但现在,陈序告诉他们:办案是表象,底下是一场战争。
一场需要谋略、需要耐心、需要牺牲的战争。
“大人,”一个年轻成员举手,“您说的这些,我们……我们能学会吗?”
“学不会,就死。”陈序说得直接,“‘鹞子’不会因为你们是新手,就手下留情。清风会也不会因为你们不懂,就放你们一马。”
他走到院子中央。
“从今天起,每天下午,都是培训时间。七娘教你们识人,杨察子教你们北地风情,赵察子教你们追踪技巧,陆青教你们技术勘验,韩昶教你们格斗抓捕,杜衡教你们内务规矩。”
“我,”陈序顿了顿,“教你们怎么活下去。”
众人肃然。
“最后,”陈序看向所有人,“记住一句话:特别侦缉组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蠢死。可以输,但不能因为大意输。”
他挥了挥手。
“解散。各自准备,下午开始第一场培训。”
众人散去。
但没有人离开驻地,全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刚才的内容。
“老杜,”韩昶走到杜衡身边,“你觉得大人说的……是不是有点太玄了?”
“玄?”杜衡摇头,“我以前也觉得玄。但在钱塘,在临安,跟着大人破的那些案子,哪一桩不玄?运河浮尸案,鬼宅案,漕帮案……哪一桩是寻常案子?”
他顿了顿。
“韩昶,你信不信,我们正在做的事,可能会改变这个世道。”
韩昶愣住了。
改变世道?
他以前只想当个好捕快,抓贼办案,领俸养家。
但现在……
“我信。”韩昶重重点头,“因为大人信。”
两人看向陈序的方向。
陈序正在跟柳七娘说话,似乎在交代什么。
阳光洒在他身上,那身深青色的官服,仿佛镀了一层金边。
“对了,”韩昶想起什么,“我爹昨天来信了。”
“韩老将军?说什么?”
“他说,边军最近抓到几个金国细作,供出一些情报,已经派人送来了。”韩昶压低声音,“还特别叮嘱:信得过陈序,但信不过朝廷。所以情报直接送到特别侦缉组,不走兵部渠道。”
杜衡眼神一凝。
连远在边关的韩老将军,都选择了站队。
这场战争,真的开始了。
而他们,已经站在了最前线。
“韩昶。”
“嗯?”
“好好干。”杜衡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这些老骨头,可能看不到世道变好的那一天。但你们年轻人,还有机会。”
说完,他转身走向后院,准备下午的培训材料。
韩昶站在原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他忽然想起陈序刚才说的那句话:
“可以死,但不能蠢死。”
那就——
不蠢。
也不死。
他大步走向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