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傍晚。
特别侦缉组驻地,陈序正在和杨铁鹰、赵无眠分析静心庵的线索。
了缘师太的突然死亡,让这条线几乎断了。扬州府衙的尸检报告写得很潦草,只说“突发心疾”,但柳七娘的眼线在收拾遗物时,发现了缘师太枕下藏着一小包未用完的药粉。
药粉已经送去给陆青检验了。
“大人,”赵无眠指着桌上的扬州地图,“静心庵的位置很特殊。它背靠瘦西湖,前临主街,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小巷尽头就是运河支流。如果要从庵里秘密转移人或物,水路陆路都方便。”
杨铁鹰补充:“而且我查了皇城司的旧档,静心庵二十年前就存在了,但香火一直不旺。直到五年前,突然多了大批香客——时间点,正好是‘鹞子’在江南活动活跃起来的时候。”
陈序盯着地图,手指在静心庵的位置敲了敲。
五年。
了缘师太五年前出家。
静心庵五年前香火转旺。
“鹞子”在江南活动了八年,但真正大规模铺开网络,也是五年前。
太巧合了。
“大人!”韩昶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刚……刚在门口发现的!”
陈序抬头:“谁送的?”
“不知道。”韩昶脸色发白,“守门的弟兄说,一转身的功夫,这信就出现在门槛上了。没看到人,也没听到动静。”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没有署名,没有封泥。
陈序接过,掂了掂。
很轻。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墨是新磨的徽墨。
字迹工整,笔画有力,用的是标准的馆阁体:
“陈序陈大人台鉴:”
开篇六个字,就让陈序瞳孔一缩。
这称呼,太正式了。
“久闻‘陈青天’之名,南下八载,所遇官绅商贾,或贪或愚,或懦或狂,皆不足道。唯大人尔,堪为对手。”
陈序继续往下看。
“钱塘运河一案,破吾‘浮尸’之局;临安鬼宅连环,断吾‘旧恨’之谋;漕帮内乱平息,毁吾‘水道’之网;科举舞弊掀翻,折吾‘朝堂’之棋;苏宛儿案中脱困,更显大人明察秋毫。”
“凡此种种,虽令吾损兵折将,然棋逢对手,何其快哉!”
嚣张。
毫不掩饰的嚣张。
陈序的手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这封信,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办案人员的脸上。
“鹞子”在告诉他们:你们查的每一个案子,都有我的影子。你们以为自己在追捕我,其实一直在我的棋盘上。
“然游戏至此,渐觉无趣。猫鼠之戏,若鼠不逃,猫何以乐?”
“故特致此书,邀大人于‘合适之战场’,再决高下。”
“届时,当以真面目相见,以真本事相搏。”
“胜者生,败者死。”
“此约,君敢应否?”
落款处,没有名字。
只有一个简单的图案——
一只展翅的鹞鹰。
墨迹未干,透着新鲜的墨香。
陈序放下信纸,久久不语。
“大人……”韩昶小心翼翼地问,“信上说什么?”
陈序把信递给他。
韩昶看完,脸色铁青:“狂妄!太狂妄了!”
杨铁鹰和赵无眠也凑过来看,看完后,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这是挑衅。”赵无眠沉声道,“也是试探。”
“试探什么?”韩昶问。
“试探大人的反应。”杨铁鹰说,“如果他暴怒,说明他易怒,可被激将。如果他害怕,说明他胆怯,可被威慑。如果他置之不理……”
“说明他沉稳,但也可能……不够决断。”赵无眠接话。
陈序终于开口:“笔迹鉴定,做了吗?”
“已经让陆青在做了。”韩昶说,“他说需要比对样本。”
“让柳七娘去锦绣阁的旧账房里找。”陈序冷静得可怕,“格日勒以朴宗元身份在临安活动时,签过不少契约、订单。那些都是他的亲笔。”
“是!”
韩昶快步出去。
屋里剩下三人。
“大人,”杨铁鹰犹豫着问,“您……要应约吗?”
“应什么约?”陈序反问,“信里说了时间吗?说了地点吗?说了方式吗?”
三人一愣。
重新看信。
确实,信里只说“合适之战场”,但什么是“合适”?什么时候是“届时”?
全是模糊的措辞。
“他在玩心理战。”陈序拿起信纸,对着光看,“用一封信,搅乱我们的节奏,让我们猜,让我们慌,让我们把精力浪费在琢磨他的意图上。”
他放下信纸。
“可惜,他打错算盘了。”
“大人打算怎么做?”赵无眠问。
“该怎么做,还怎么做。”陈序走到地图前,“静心庵的线索不能断。了缘师太死了,但庵里还有其他人。那些尼姑,那些护院,那些常去的香客——一个一个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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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封信……”
“留着。”陈序把信纸折好,重新装回信封,“这是证据。也是……战利品。”
他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