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陆青声音发抖,“但不是咱们大渊军中的制式火铳。这结构更精巧,更……更先进。”
他把碎片拼凑在一起。
虽然残缺,但能看出大概:一个圆形的转轮,上面有六个孔,每个孔里应该装一发弹丸。转动转轮,击发,再转,再击发……
“这是连发火铳。”陆青说,“一次装填,能打六发。咱们大渊最先进的火铳,一次也只能打一发。”
陈序的心沉到谷底。
金帐汗国,已经掌握了连发火铳的技术。
而且,这技术可能就来自大渊——通过“鹞子”这样的间谍,窃取、改进、甚至超越。
“大人,追兵又上来了!”了望的弟兄大喊。
陈序回头。
剩下三艘敌船已经追到百丈之内。
船头的黑衣人举起了弩箭。
不,不是弩箭。
是火铳!
短管的,单手就能持握的火铳!
“他们有火器!”韩昶大喊,“快躲!”
“砰砰砰——”
火光闪烁,白烟弥漫。
弹丸打在船身上,木屑飞溅。
一个弟兄中弹,胸口炸开一个血洞,当场毙命。
“还击!”陈序捡起船上的弩,“射他们的火铳手!”
特别侦缉组的弟兄都是好手,箭法精准。
几轮齐射,敌船上的火铳手倒了三个。
但对方人更多,火力更猛。
“大人,船要沉了!”划船的弟兄喊。
船尾的火越烧越大,船舱开始进水。
“弃船!”陈序当机立断,“往岸边游!”
众人纷纷跳入水中。
敌船追到近前,弩箭、弹丸像雨点一样射向水面。
血,染红了运河。
陈序拖着受伤的陆青,拼命往岸边游。
韩昶护在他们身边,用刀拨开射来的箭矢。
“大人,上岸后往东跑,那里有片林子!”韩昶大喊。
陈序点头,继续游。
终于,脚碰到了河底。
他拖着陆青爬上岸,回头一看。
水面上,那艘快船已经沉没,只剩桅杆还露在外面。
特别侦缉组的弟兄,活着上岸的不到一半。
而敌船已经靠岸,黑衣人正跳下船,追了上来。
“走!”陈序拉起陆青,往林子里跑。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分开跑!”陈序下令,“韩昶,你带陆青往东,我往西,引开他们!”
“大人,不行!”
“这是命令!”
韩昶咬牙,拉起陆青:“大人保重!”
两人往东跑去。
陈序则往西跑,一边跑一边大喊:“箱子在我这儿!来追我啊!”
果然,大部分追兵被他引了过来。
林子里漆黑一片,陈序凭着感觉狂奔。
树枝划破脸,荆棘扯烂衣服,但他不敢停。
身后,追兵的火把像一条火龙,紧追不舍。
突然,前方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戴着斗笠的人。
背对着他。
陈序停下脚步,喘着粗气。
那人缓缓转过身。
斗笠下,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四十多岁,留着短须。
但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
“陈序陈大人,”那人开口,声音平缓,“久仰大名。”
“你是谁?”
“我?”那人笑了,“你可以叫我……鹞子。”
陈序瞳孔猛缩。
鹞子!
他终于现身了!
“那箱货,是你设计的陷阱?”陈序握紧刀。
“是。”鹞子坦然承认,“我知道你会来截货,所以特意准备了那箱‘礼物’。喜欢吗?”
“你炸死了自己人。”
“必要的牺牲。”鹞子毫不在意,“况且,那些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能用他们的命,换陈大人你一个狼狈逃窜,值了。”
陈序冷笑:“你以为你赢了?”
“至少现在,”鹞子摊手,“你在跑,我在追。”
“那箱连发火铳,是你从大渊偷的技术?”
“偷?”鹞子摇头,“是‘借鉴’。你们大渊的工匠太保守,守着祖宗的技术不敢革新。我们只是……帮他们往前走了一步。”
“你会毁了大渊。”
“不,”鹞子微笑,“我会让大渊变得更好。当然,是在金帐汗国的统治下。”
陈序不再废话,挥刀冲上。
鹞子不闪不避,从袖中抽出一件东西。
一件短管的、银光闪闪的火铳。
比刚才那些人用的更精致,更小巧。
“陈大人,时代变了。”鹞子举铳瞄准,“刀再快,快不过弹丸。”
陈序脚步不停,反而加速。
小主,
他在赌。
赌火铳的射程,赌装填的时间,赌自己的运气。
十步,五步,三步——
“砰!”
火光一闪。
陈序侧身,弹丸擦着肩膀飞过,带出一串血花。
但他已经冲到鹞子面前!
刀光,如匹练般斩下!
鹞子没想到他这么不要命,仓促后退,火铳脱手。
陈序的刀,停在他的咽喉前一寸。
“现在,”陈序喘着粗气,“谁快?”
鹞子笑了。
笑得诡异。
“陈大人,你确实了不起。”
“但你还是输了。”
“为什么?”
“因为……”鹞子看向陈序身后,“你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陈序心头一紧。
他不敢回头,但能听到,身后的林子里,搏杀声正在减弱。
惨叫声,大多是熟悉的声音。
“而且,”鹞子继续说,“你以为,我只准备了那一箱货?”